院靜靜休養兩天。
期間宋清給她發來大量崩潰表情包關于褚尋的話題到此為止，姐弟倆聊起其他事。
而后面的話，褚尋聽不見了。
她使勁揉搓手臂，試圖讓自己暖起來，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聲被外面兩人聽到，立刻噤聲，回復安靜。
很快，褚尋聽到一道腳步聲走近，緊接著，男人頎長清雋的身影出現眼前，他換了身純白高領毛衣，搭配同色外套，整個人散發著高不可攀的禁欲感。
穿上衣服，根本想象不到他在床上到底多瘋狂。
褚尋扯著領口淺淺呼吸，一只修長分明的手挑起下巴，她順從地和他對視，鼻尖是馥郁纏綿的木質冷香，順著鼻腔蔓延肺腑。
冷得身體發顫。
謝衍單手掐住她臉頰，眉間溫淡，“剛醒？”
“嗯，”褚尋乖乖點頭，“晚宴結束了？”
這個時間點，晚宴肯定結束。
但她穿戴整齊，不像剛醒的模樣，謊言拙劣又蹩腳，謝衍卻懶得拆穿。
松開手，他轉過身，語調冷冽：“嗯，送你回公寓?！?/p>
褚尋連忙起身，腳剛踩到地板，一個踉蹌差點栽倒在地，幸虧謝衍扶了她一下，天旋地轉間，人就落入溫熱懷抱里。
她條件反射摟住謝衍脖頸，胃里翻江倒海，針扎一樣的疼，想吐，又怕弄臟他，硬生生憋住了。
臉色慘白得嚇人。
謝衍絲毫沒發現她的不對勁，抱著她大步流星下樓。
褚尋幾乎把唇咬爛，額頭細細密密的冷汗沿著鬢角滑落，痛苦地蜷縮在他懷里。
被謝衍放進副駕駛，她有氣無力地拉住男人衣袖，“謝、謝先生，能幫我買個止痛藥嗎？”
謝衍眉心微蹙，有些不耐，“怎么了？”
內賊還沒查出，他很多事要忙，沒空陪褚尋玩金主安慰情人的戲碼，見她不吭聲，就拿出手機，長指操作幾下。
褚尋兜里響起叮咚一聲。
支某寶到賬五十萬。
“我讓宋清來接你，”謝衍掰開她的手直起身，“生理期快到了就別亂跑，待在公寓，培訓資料我讓柳銘藝給你送。”
他以為她是生理期？
褚尋痛得受不了，愣愣點頭。
等謝衍離開，她眼前場景越來越模糊，最后暈了過去。
......
再次睜眼，窗邊是快速倒退的風景。
“褚小姐，你還好嗎？”
耳邊傳來宋清略帶擔憂地詢問，他指著儲物柜，“老板吩咐我買的止痛藥在里面，水也有，就是冷，你湊合吃著？”
昏迷前的記憶逐漸回籠，謝衍好像把她留在車庫，任由她痛暈。
小腹陣陣墜痛，吸一口氣渾身都發麻，褚尋虛弱的道謝，卻沒吃藥，“能送我去醫院嗎？”
“很難受嗎？”宋清趁紅燈間隙轉頭，看她似乎真的挺慘，猶豫兩秒，說：“那我跟老板匯報一聲，等我一下。”
“嗯?！?/p>
宋清忙不迭掏出手機給謝衍發信息，對面許久未回，他又打量褚尋，她嘴唇完全失去血色，似乎命不久矣。
腦袋一激靈，算了算了，人命要緊。
宋清咬咬牙：“我送你去！但你別告訴老板，畢竟我任務是送你回公寓...不過你們女生生理期也太可怕了，我打開車門那會，還以為你沒氣了?！?/p>
褚尋無聲苦笑。
一路疾馳到醫院，她再三保證會回公寓，后果自己承擔，才打發走責任心極強的宋清。
捂著小腹找婦產科門診，剛進去，醫生就被她蒼白臉色嚇到，當即拿起檢查工具起身：
“快去床上躺著！”
“醫生，”褚尋握住醫生遞來的手，“我好像，好像流產了?！?/p>
“快別說話，先躺?！?/p>
簾子拉起，脫掉的褲子里，沾了點滴血跡。
醫生立馬撥通內線電話，讓她緊急插隊做檢查，期間褚尋再次暈倒，對上醫生焦急神情，她小小聲說了句對不起。
是她沒護好自己，也沒護好肚子里的孩子。
上天或許可憐她。
經過搶救，孩子保住了，生命力頑強地讓醫生感到震撼。
“它可能真的很想見到這個世界，”醫生邊寫病歷邊感慨，“當爸媽的，怎么都不注意點，孕早期避免房事，之前給你查出懷孕的醫生沒告訴你嗎？”
褚尋小心翼翼按著小腹，她被醫生那句“它想見到這個世界”說得怔然，眸底浮現復雜情緒，腦袋低垂，沉默不語。
“下次注意，好好休息?！?/p>
醫生離開病房，褚尋靜靜躺著，思緒在留下孩子和打掉之間來回拉扯，她害怕被謝衍知道，又希望他知道。
可最終，孩子是在她體內成長，與她息息相關。
謝衍無權決定它的去留。
“寶寶，”她溫聲細語地呢喃道：“你也很想媽媽對不對，雖然我們都不受歡迎，可我們也只是...在努力活著啊?！?/p>
吸了吸鼻子，抑制住翻涌的澀意，她表情漸漸變得溫柔，緩而慢地撫摸小腹。
她要留下它。
她要如它所愿，帶它來看世界。
褚尋請假條已經交到齊連枝手上，她出奇地沒有為難，痛快批準，甚至還問需不需要多休幾天。
態度好得讓褚尋心生警惕，但她精力不足暫時沒心情應對，拜托醫生幫忙請護工照顧自己，就躺在醫院靜靜休養兩天。
期間宋清給她發來大量崩潰表情包。
她沒回公寓，宋助差點抓狂。
幸好謝衍根本想不起這件小事。
下午四點，褚尋從午睡中醒來，護工殷切問詢她今晚想吃什么，她回答完糖醋排骨，手里就嗡嗡震動。
側眸望去，屏幕閃爍的備注是“賀二少”。
褚尋眸光微頓，滑動按鍵接聽。
“鼎山酒莊，306水云間，一小時內能到么？”
賀衿玉的調子依舊吊兒郎當，帶著獨有的腔調，混在絲絲縷縷的樂聲里尤為奢靡，珠光寶氣，很像他那個人。
褚尋抬頭觀察藥水瓶，快滴完了，她輕輕嗯聲：“要帶琵琶嗎？”
賀衿玉貴氣的嗓音哼出個戲謔的笑，“不然我叫你來干什么？”
他提醒道：“別怪我沒給你機會，今天那位賀總也在，像討好謝三一樣討好他，你的合作，就能十拿九穩?！?/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