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敲得太急，我還沒來得及沖呢。”
    我看著蔣青的臉色從白里透紅的正常色慢慢變白然后又轉(zhuǎn)青，最后，黑得有些嚇人。
    那是陰沉。
    眸色中轉(zhuǎn)眼就爬上了厭惡，以及嫌棄，更多的是不屑。
    過了好一會，紅唇輕啟的剎那，帶著鼻音的言語吐露，“低俗！”
    有種咬牙切齒的感覺。
    我不自覺地抖了抖，在靈魂最深處，那種熟悉的懦弱又開始爬了出來。
    不過，我又把它強壓了下去。
    一步兩步，我自認為用著我最為自信的腳步，走向洗手間。
    嘩——
    我看著水慢悠悠地傾瀉而出，急急地變成一團帶著波紋的漩渦。
    我笑得越發(fā)燦爛了。
    帶著那抹笑，我神清氣爽地再次走向蔣青。
    這個跟我的住所，一點都不搭的高貴女人。
    但是下一秒，我臉上的表情復雜得連我自己都覺得，僵硬無比。
    那定是難看至極的。
    我看到蔣青手中多了一張協(xié)議。
    那是我們領結(jié)婚證前簽下的，跟我的賣身契差不多。
    我有點兒近視，從我的角度，模模糊糊地看到白紙黑字，還有我大拇指的紅印。
    但是無不提醒著我一個事實：我，江楠，就用那六十萬，把自己賣了。
    而她蔣青，是我的金主，我的女王。
    也就是，在她蔣青眼里，我就只是她買來的一條狗，揮之即來呼之則去。
    明明蔣青還是跟剛才一樣，揚起下巴神色淡漠地站在那里。
    一動不動。
    可是，我卻覺得她好像會法術，刷刷幾個眼神，就讓我有種被人啪啪啪地打了好幾個響亮巴掌的錯覺。
    不疼，卻讓我置身地獄。
    幾日前才好不容易升起的那崛起之心，一下子被敲打得無影無蹤。
    使得我現(xiàn)在就像個突然破來洞的氣球，卟的一下子，又再次恢復了原形。
    干癟，無力。
    原本挺直的腰板一下子彎了下來，我塌拉著眼簾垂下了腦袋，過了半晌，我聽到自己諾諾地問了一句，“你拿協(xié)議，是，是想干嘛？”
    “你，怎么會不知道我想要做什么呢？”
    我聽到她笑了，不是平日里的冷笑，好像帶了一絲蠱惑，更沒有那種咄咄逼人的感覺。
    她是在提醒我，讓我注意自己的身份嗎？
    可為什么，她的聲音，卻又這么的溫柔，讓我有些不明所以。
    我低頭的瞬間，是空間扭曲了？難道，蔣青換成了蔣麗不成？！
    太奇怪了，以至于我詫異地抬起頭。
    但是在看到那張熟悉的臉，那煙灰色的眼影下，是比往日里愈加鄙視的眼神時，我只覺得渾身像是被澆了一桶冰水。
    刺骨，且透徹心扉。
    我咬了咬唇，壓著嗓子，“你什么意思？”
    明明我想質(zhì)問她的，可是語氣上，卻沒有一點氣勢。
    我好恨這樣的自己。
    緊攥的手，那指甲還沒來得及剪，我知道，我的拳頭定是破皮了。
    我那一問，她卻沒有說話，只是似笑非笑地看著我，爾后，用她青蔥如玉的指尖輕輕地在紙上的某個位置點了點。
    噠噠噠。
    紙張跟指甲摩擦所造成的聲音。
    驀地，我的心臟砰砰砰狂跳，腦子暈乎乎的，導致我想不起協(xié)議上的內(nèi)容，但是直覺告訴我，她想讓我知道的，絕不可能是什么好事。
    至少，對我是非常不利的。
    腳下似鉛，踟躕不敢上前。
    許是看出了我的不敢，我看到蔣青無語地翻了個白眼，用極其厭惡的神色瞥了我一眼，然后，慢悠悠地從包里取出紙巾往椅子上擦了又擦。
    一張，兩張……帶了臟污的紙巾被丟在了地上。
    我只覺得凌晨被打的臉頰，又開始灼熱一片。
    我的眼睛死死地盯著蔣青的動作。
    等到她終于覺得可以了，她冷哼了一聲才坐下。
    當她抬頭，看到我吃人的眼神，她笑了。
    將手中的協(xié)議往桌上一丟，蔣青扭了扭身子，雙手抱胸，因為她的動作，那圓潤有些兒被擠了出來。
    映入我的眼簾，白，那是雪白的白。
    但我知道，再白，她也是一條蛇。
    不似白蛇的無毒，而是內(nèi)里，已經(jīng)毒的發(fā)黑。
    “怎么，讓你在夜色沒學會怎么伺候女人，倒把脾氣，也給培養(yǎng)上了？”蔣青眼底的笑容更深了，卻不達眼。
    我只覺得呼吸急促。
    腦海里，一直閃動著一個畫面，那就是，她臣服在我的威望之下。
    耳邊，又再次響起她的聲音，“哼，我給你三十秒的時間，把協(xié)議看完，告訴我，你錯在哪里，否則……”
    我一下子清醒過來。
    帶著威脅的言語，狠狠地將我打醒。
    原來，我又站著做夢了。
    做的還是白日夢！
    本來，那就是不平等條約，又哪來的公平對待呢！
    我咬了咬牙，不甘心地問了一句，“否則怎么樣？”
    說到最后，我的聲音越來越小，明明才幾個字，卻表現(xiàn)的那么軟弱。
    果然，我看到蔣青臉上的不悅一下子浮現(xiàn)，像是看到了一坨屎般，厭惡地撇開了眼。
    淡漠且疏離的聲音傳入我的耳畔，“否則，給你的三十萬，一個子兒不少的都給我拿出來。”
    她沒有說用吐，我知道她是高貴的，不會用這種低俗的語言。
    她不屑。
    但是，我怕了。
    “你憑什么這么對我？”我一下子漲紅了臉，梗著脖子不服氣地質(zhì)問著。
    三十萬啊！
    我哪里有這個錢，而且，這筆錢我早就給我爸媽，拿去醫(yī)治我那可憐的妹妹。
    所以，我激動了，也顫抖了。
    甚至，無助了。
    這一刻，我才知道，在這個淡漠清冷的女人面前，我真的一文不值。
    我哪里有什么資本，在她的面前傲？
    這個事實，打的我變成了一堆軟泥。
    耳邊，依舊是冷笑聲，“真丟人，我這是倒了什么霉運，會找上你這么一個扶不起的阿斗，晦氣！”
    “你夠了！我們簽了協(xié)議的，你憑什么對我人身攻擊！！”
    不都說，老實巴交的男人，一旦腦袋里的某根弦斷了，他會變成一頭憤怒的老虎。
    只不過，我這種，是拔了牙的老虎，看似兇猛，卻一點也沒有攻擊力。
    只嗷叫了一聲，我就不再說話了。
    因為，我看到蔣青的臉，更加的陰沉了。
    她可是個可怕的女人。
    “哼，你還知道有這協(xié)議？你這種沒腦子的男人，真是浪費我的口水和時間，我最后給你三十秒時間！”
    這次，我不再廢話了。
    一目十行。
    是的，協(xié)議上面，的的確確寫了明確的一點，我江楠，是上門女婿，更是她蔣青花了六十萬買下來的。
    如果在此期間，我做了任何不符合這項條約的舉措，她可以隨時收回她對我的承諾，甚至還要償還比我所得到款項更多的金額。
    就跟高利貸一樣……
    我聽話，她無息給我六十萬，反之，六十萬……償還。
    可惡又冷血。
    我怎么可以反抗，且怎么能有自己的思想，我怎么把它給忘了。
    后悔嗎？！
    舌尖被咬破的剎那，我不覺得疼，我只覺得呼吸難受，我只覺得我腦袋里嗡嗡嗡聲一片。
    但是下一秒，我聽到自己輕若蚊子，卻又無助的聲音，“我知道了，以后，我會聽話的，請問你什么時候給我另外的三十萬？”
    我不敢去看她的眼睛。
    不用想都知道，她的眼神盡是赤裸裸的輕視嘲諷。
    我害怕了。
    “自作聰明！”
    聽到這句話，我立馬看向她的臉。
    這是一張怎樣猙獰可怖的容顏。
    這是我第一次看到她這樣扭曲的表情。
    我只覺得喉嚨像是被堵住了一般，想問卻不敢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