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沉，西山農(nóng)場的深處，上官家那棟氣派卻透著孤冷的中式別墅書房內(nèi)，卻依舊亮著燈。
書房很大，布置的古色古香，紫檀木的博古架頂天立地，上面擺滿了各種各樣的古籍和現(xiàn)代大部頭，卻鮮少有人翻閱的痕跡，更像是一種裝飾。
墻上掛著各個年代價值不菲的字畫、墨寶，空氣里彌漫著上等檀香和舊紙混合的味道，如此書香氣息，卻驅(qū)不散這里無形的壓抑和算計。
上官無極坐在巨大的紅木茶桌前，正在斟茶。
他那張國字臉不怒自威，鬢角已經(jīng)有了白發(fā)，非但沒顯老態(tài)，反而更添了幾分深沉與城府。
只是此刻，他那雙平日里總是精光四射充滿著掌控感的眼睛里，卻罕見的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恭謹甚至是忌憚。
面前的茶水不知道換了幾泡了，但對面的人都沒有喝。
他的目光，沒有落在桌上的文件或者墻上的字畫上，而是投向書房內(nèi)側(cè)，對面一道厚重的繡著繁復(fù)祥云紋的錦緞屏風(fēng)處。
屏風(fēng)后，燈光更加昏暗，只能隱約看到一個盤坐的人影輪廓，以及一角深褐色的、質(zhì)地奇特的僧袍衣擺。
那人影正把玩著念珠，發(fā)出輕微的有規(guī)律的碰撞聲。
“先生，”上官無極在喝了新泡的第二壺碧螺春后，開口道：“根據(jù)這幾日多方面的確認，消息基本已經(jīng)可以坐實了。慕煥英，十有八九就在李家的后罩房里，深居簡出，被保護的很好，至于那本賬冊……”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志在必得的貪婪，“李向南那小二雖有些滑頭，但這次似乎托大了！我們的人從他家那個叫蘭翠花的丫頭處多次求證，賬冊，確實就在他手里，而且這小子頗為自信，未曾轉(zhuǎn)移！”
屏風(fēng)后，規(guī)律的念珠碰撞聲微微一頓，一個聽不出來具體年紀顯得有些飄忽的聲音響起，語調(diào)平緩，不帶任何情緒。
“看來慕煥英確實老了，無法看守那本賬冊，終于是交給自己孫子了！”
得到禪師的首肯，上官無極正要點頭，對方的話鋒一轉(zhuǎn)，又問道：“你經(jīng)過多方確認？除了那丫頭，還有何人？”
上官無極微微欠身：“先生明鑒！李家近日看似平靜，實則來往人員復(fù)雜。徐家添丁，前去賀喜的人中不乏我們的眼線。后罩房我們靠近過，里頭偶有藥味傳出，深夜也能聽到老人的咳嗽聲，這些細節(jié)都對得上！”
“就算是李向南，近日也對其五斗柜一個上了鎖的抽屜異常在意，有眼線可瞥見過他頻繁查看一本舊筆記本，神色凝重！綜合來看，可信度極高，應(yīng)該就是賬本！”
“眼線？”
里頭的聲音依舊平淡，卻讓上官無極心頭莫名一緊，“你上官無極，為了那本賬冊還真是煞費苦心！這么多年監(jiān)視李家，用的人怕是沒有一千也有五百了！還真是有恒心！”
這話聽不出來褒貶，卻讓上官無極臉上的肌肉抽動了幾下。
他干笑一聲：“先生取笑了，一切都是為了大局嘛！為了完成當(dāng)年的夙愿，我無極做什么都是應(yīng)該的！”
“夙愿……”里頭的聲音重復(fù)著這兩個字，似乎帶上了某種意味，卻很快恢復(fù)古井無波，“李家即將辦滿月喜宴，到時候賓客云集，正是人多眼雜之時！確實是個好機會！”
上官無極眼中精光一閃，語氣篤定而狠厲：“那必須是好時機啊！宴席之時，李家上下必定忙于接待，注意力肯定會分散，縱使他請這個請那個護衛(wèi)，也難免出現(xiàn)疏漏！而且，據(jù)我們觀察，李向南似乎是有意借此機會引蛇出洞，布了些淺顯的局……”
“哈哈！”他說到這里，忽而鄙視一笑，“年輕人到底是嫩了點，他還想釣魚，那我們便順藤摸瓜，就讓他去釣！只是這魚餌和魚竿，最后是誰的，可就由不得他了！”
他話語中透出老謀深算的自信和對李向南的不屑，仿佛一切盡在掌握。
“李家那小子，沒你想的那么簡單！普度寺那趟渾水，他蹚進去了，元能死了，元通那老家伙似乎也坐不住了……這潭水，可比他想象的深得多！”
提到普度寺，上官無極的神色也凝重了幾分。
“先生說的是，不過元通那邊……自有顧慮和牽絆，未必會直接插手李家之事！只要們動作夠快，計劃周祥，在他反應(yīng)過來之前動手，即便他事后知曉，也無可奈何！畢竟，咱們的目標(biāo)一致，都是那本賬冊背后的東西！”
他這話，既是在分析，也是在試探屏風(fēng)后人對元通的態(tài)度和了解程度。
“目標(biāo)一致？”
屏風(fēng)后的聲音極其輕微的笑了一聲，那笑聲短促而模糊，讓人聽不出來真實情緒，“或許吧！不過，無極，老衲提醒你，要想做好事，務(wù)必要無后顧之憂，萬萬不可后院起火！最近你府上不太平吧？令嬡婉晴姑娘，與那李向南走的頗近，你就不怕她把你的計劃透露了？這書房，她靠近過不止一次，顯然是有想法的……”
上官無極臉色陡然一沉，眼中閃過一絲陰鶩和惱怒，但面向屏風(fēng)時，又恢復(fù)了恭謹，只是語氣生硬了幾分。
“小女年幼無知，不識大體，受了些外界的蠱惑！我已經(jīng)嚴加管教，近日更是責(zé)令她在房中思過，不得隨意外出！她對大計無傷大雅，絕不會翻起什么浪花來，請先生放心！”
“哦？靜思己過？”屏風(fēng)后的聲音帶著一絲玩味，“可我前幾日，似乎隱約聽到后院有女子吃痛的呼聲……上官家主管教子女，還真是……不留情面哪！”
上官無極面色微微發(fā)燙，心中暗暗痛罵這老怪物耳朵倒是尖，面色卻故作無奈的嘆氣：“哎，孩子嘛，不打不成器！尤其是女孩子，這個年紀，正在叛逆期，心思活絡(luò)，又不服管教，如果不嚴加約束，遲早會生出事端！打一頓，我也是為了她好，我上官家好了，她自然也好！為了我們大事著想，犧牲一下她，無傷大雅！”
“為了大事著想……”
屏風(fēng)后的人咀嚼了這幾個字一番，忽然發(fā)出一聲低低的，意味不明的輕笑，“你對旁人的孩子，可真是煞費苦心！上官家主，果然是心智堅毅，非常人不能比！”
這話看似稱贊實則暗諷，刺的上官無極心中一陣憋悶，卻不敢發(fā)作，只能含糊道：“先生過譽了……成大事者向來不拘小節(jié)！咱不提小女，不提小女……”
“是嗎？”男人聲音玩味：“無極，你確定小女不會毀掉我們的計劃？”
“那是自然……”
上官無極一愣，可還沒反應(yīng)過來，就聽到禪師輕輕一笑。
“你且去看看令嬡在不在房中！”
上官無極豁然站起，驚愕道：“禪師什么意思？難道她還能去給李向南通風(fēng)報信不成？”
“是與不是，且看便知！”
上官無極氣的胡子亂顫，立馬吼道：“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