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二片出事的時間是下午四點四十分。
而韓力收到紙條的時候是早晨回家之后，準備換衣服的時候。
也就是說，這張揭示了丁二片出事的紙條，在十幾個小時之前就藏在了韓力的口袋里！
至于它塞進韓力口袋的時間，只可能更早！
換句話說，這張紙條，很可能在韓力昨夜巡視時就有可能藏進他口袋里了。
更有可能，這張紙條甚至出現(xiàn)在徐盛死亡之前！
當這些個念頭出現(xiàn)在李向南腦海里的時候，他真的有些震愕了！
真正的兇手，早就將這一切都計劃好了！
徐盛的死亡，丁二片的意外，早就在他的計劃之中。
威脅韓力，也在兇手的計劃內(nèi)！
審訊室里一片寂靜，只有韓力壓抑的輕微的啜泣聲。
李向南和郭乾對視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
對手太狡猾了！
他們根本不直接接觸韓力，只用幾張紙條和金錢，就輕易的將其操控，甚至還用丁二片的意外來對他進行無聲、最有效的震懾和威脅。
韓力，甚至不知道對方是誰，也不知道對方是不是真的存在，但是這張無處不在、細微之處的控制和狠辣手段，反而帶給了他恐懼！
而更讓韓力崩潰的是，丁二片真的出事了！
就像是預言！
它真的實現(xiàn)了！
這帶給韓力的震懾，絕對不是僅僅知道了一個人出意外那么簡單！
那些人就是要告訴他，你不要有任何花招，也不要有任何的異動，但凡向公安透露任何一個字，你的下場就跟丁二片是一樣的！
這是直達靈魂深處的恐懼。
所以韓力在李向南觸及靈魂的、有理有據(jù)、深入淺出、由淺入深的攻勢面前，直接破防了。
如果沒有李向南，韓力絕對會守口如瓶，將那些秘密深深藏在自己心里，不會透露任何一個字！
因為他真的被嚇到了！
“當時……”韓力在啜泣之間，想起早晨還心有余悸，努力穩(wěn)了穩(wěn)心神之后，哭道：“我還非常奇怪，為什么這張紙條上會這么說話，會提及一個我根本不認識的人……”
“你早晨換班回去，也不知道徐盛死亡的事情？”郭乾凝神問道。
“郭隊，我是真不知道，還是監(jiān)獄的小曾給我打電話，我才曉得獄里出事了，我還以為是丁二片，一說是徐盛，我更迷茫了。甚至有些慶幸不是丁二片，說來奇怪，我心里甚至還松了口氣……”
“可是，”李向南嚴肅的看著他，“你回了監(jiān)獄，瞧見徐盛的牢房就在第三監(jiān)區(qū)，距離你留的門幾步之遙，你害怕了，你幡然醒悟，很可能自己做了孽，幫住人將一個人殺死了！”
韓力垂下腦袋，一聲不吭，只有肩膀在顫動。
“接著，”李向南又繼續(xù)道：“當你努力佯裝鎮(zhèn)定陪著公安和史監(jiān)他們查案子時，忽然聽到丁二片出事了，你這才真的慌了，因為預言成真了！”
“李顧問，別說了，別說了……”韓力忽然歇斯底里起來，晃動著肩膀害怕的捶打著桌面。
“韓力！”郭乾猛地按住他的肩頭，語氣森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引導，“你現(xiàn)在還以為那只是幫對方留個門嗎？對方能夠鎖定你的巡視路線，能摸準你的工作時間，還能精準的把那些傳遞信息的紙條送進你的更衣柜，你就應該知道，丁二片的出事并不是意外，他們可以輕而易舉的創(chuàng)造出事故出來，更能對徐盛的死進行自縊偽裝，這些人——對你的監(jiān)獄了如指掌！”
“郭隊~”韓力無助的抬起頭，雙眼里滿是淚水和歉疚。
李向南趁機道：“韓力，你現(xiàn)在唯一的出路，就是幫助我們公安，把你知道的一切細節(jié)，毫無保留的說出來！否則……誰知道下一個意外會不會出現(xiàn)在你身上！”
韓力猛地抬起頭，眼中充滿著極致的恐懼，害怕道：“我說我說我全都說！”
郭乾滿意道：“你好好想想，還有什么沒跟我們交代的！”
他說完這話，拉著李向南回到桌邊，打開了筆錄本，抓起鋼筆準備記錄。
“我……我……”韓力抓起頭發(fā)，努力回憶道：“我按照紙條的要求……巡視第一次的時候留好了門……等我一個小時后回來，悄悄把門插銷鎖好……沒有人看見。”
“當時是幾點？”李向南問。
“九點，最多不超過九點零五分，我一般就這時間巡視！”韓力強調(diào)道。
“我從內(nèi)門進入走廊，沿著第三監(jiān)區(qū)朝第二監(jiān)區(qū)走……路過徐盛監(jiān)舍附近時，聞到過一股怪味……就像是寺廟里的香火味……但又感覺不像，我當時以為是附近的古寺燒的香火就沒當回事……按照既定路線我就走了……”
“還有，我昨夜巡視的時候，有點奇怪……我是三天一個夜班，平時能夠遇見幾個其他監(jiān)區(qū)的巡夜，但昨晚上，我卻一個人沒遇到，好像只有我一個人在巡夜所有人都被調(diào)走了，可早上我跟史監(jiān)詢問的時候，史監(jiān)說沒什么問題，我留了個心眼看巡夜記錄的時候，也沒瞧見什么問題，問了程區(qū)長，他說碰到過巡夜的，便也沒當回事情……”
李向南和郭乾對視了一眼，記下這個細節(jié)，又問道：“然后呢？”
韓力忽然又激動起來，甚至直接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郭隊，李顧問，我是真不知道徐盛死了，我嚇了一跳……丁二片出事了，我更慌了……李顧問，”韓力渾身篩糠般的抖動，哭求道：“他們肯定在殺人滅口，丁二片肯定知道些什么……你們一定要救我啊！一定要保護我……我不想死，我真不想死……”
眼看韓力這里已經(jīng)問不出來信息了，李向南便在桌子底下碰了碰郭乾，后者一拍桌子，喝令道：“韓力，你好好冷靜冷靜，平復一下自己的情緒！你的安全完全可以放心，現(xiàn)在你在公安局，沒人敢在這里動手腳！”
說完，他站起身，深深看了一眼韓力，朝觀察窗招了招手，沒幾秒鐘來了幾個公安。
李向南便出了審訊室，來到走廊里抽煙。
郭乾把筆錄本捧在手里翻了又翻，看了好半晌，發(fā)現(xiàn)李向南臉上并沒有多少喜色，而是一直在看那張剪報般的拼湊紙條，便問道：“李顧問，紙條有什么問題嗎？”
李向南搖搖頭，將紙條收進兜里，“紙條肯定是有問題的！但現(xiàn)在我們要盡快搞清楚另外一件事情。”
“你是指？”郭乾一愣。
“會不會有人收到另外的紙條，讓他不要落到韓力的下場！”
“啊？”郭乾一驚，當即站了起來，“你懷疑還有人參與這件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