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騏真沒料到有人敢在皇宮講出這種話，她就不怕隔墻有耳，就不怕自己去告御狀？
“看什么？”
柳傾云沒好氣地瞪了陸騏一眼，“別以為你叫我一聲娘，我就會認(rèn)下你這個(gè)兒子，我兒子只有一個(gè)！”
陸騏深吸一口氣，一時(shí)竟不知她是真的沒心沒肺，還是故意擾亂自己思緒。
她是陸沅的娘，真實(shí)身份應(yīng)當(dāng)就是苗疆王女。
她口中的陸沅外公是苗王無疑了。
苗王已經(jīng)來皇城了嗎？
陸騏牽著馬兒離開了。
“老頭兒來了？”
陸沅挑眉問。
柳傾云用帕子擦了擦兒子額頭：“嚇?biāo)模 ?/p>
陸沅：“……”
柳傾云又給兒子理了理散落的發(fā)絲：“不過應(yīng)該就這兩日便能到皇城了，你若是沒把握，一會兒娘給你演一出，把騎射放到你外公入城后。”
陸沅風(fēng)輕云淡地說道：“你兒子沒這么弱。”
柳傾云與有榮焉：“我猜也是。”
陸沅想到什么，問道：“娘，你為什么到馬廄來？”
柳傾云眼神一閃：“找你呀。”
陸沅直勾勾地盯著她：“你是不是又干什么了？”
柳傾云一本正經(jīng)：“沒，沒有，我什么也沒干，我能干什么呀？我剛到皇宮，路還不熟呢？”
陸沅：“路不熟，找到馬廄來了？”
柳傾云：“……哎呀，惠妃娘娘叫我！我先走了！”
她麻溜兒地走掉了。
陸沅摸了摸下巴，進(jìn)馬廄將自己的白馬牽了出來：“帶你去遛遛。”
卻說陸騏馴馬馴到一半時(shí)，碰到了前來找他的竇清漪。
這一回，他確定自己沒有認(rèn)錯(cuò)。
“娘。”
他翻身下馬。
竇清漪拿著一包點(diǎn)心，對陸騏道：“貴妃娘娘特地讓人給你做的。”
“我吃飽了。”
陸騏說。
竇清漪察覺到了兒子情緒上的低落，不由地問道：“騏兒，出什么事了，你好像不大高興的樣子？是擔(dān)心接下來的騎射比試嗎？”
陸騏沉吟片刻，躊躇半晌，最終道出了心中疑惑：“我方才將別人認(rèn)成了你，還叫了她一聲娘。”
竇清漪脫口而出：“是陸臨淵的娘？”
陸騏深深地看著竇清漪：“娘怎知是她？”
竇清漪自知說漏嘴，訕訕地笑了笑：“我也是猜的，你和陸臨淵年紀(jì)相仿，我和他娘應(yīng)當(dāng)也差不多。”
陸騏沒與她爭執(zhí)這個(gè)理由站不站得住腳，而是問道：“為何娘與她有些相似？娘認(rèn)識她嗎？”
竇清漪笑了：“我怎么會認(rèn)識她？天下之大，無奇不有，相似之人也是有的。”
陸騏一瞬不瞬地望進(jìn)竇清漪的眸子：“可娘和她不是容貌上的相似，是說話的語氣，站立的姿勢，衣著的氣質(zhì)，就仿佛……誰在模仿誰一樣。”
竇清漪道：“騏兒，你只用知道，你父王心里愛的女人是我。”
陸騏道：“娘口中的父王，是晉王還是太子？”
竇清漪噎住。
陸騏收回了犀利的眸光，恢復(fù)了往日的溫潤與恭順：“我知道了，我先去馴馬了。”
他說著，看了眼竇清漪手里的點(diǎn)心，“娘自己留著吃。”
他翻身上馬。
竇清漪望著兒子頭也不回的身影，忽然一股寒意。
她的喉頭滑動了一下，快步上前，抓住他的手：“騏兒，你是我懷胎十月生下的骨肉，娘可以失去一切，但唯獨(dú)不能失去你。”
陸騏居高臨下地看著她：“連‘父王’也可以失去嗎？”
竇清漪怔了怔。
逆著光的兒子，容顏籠在暗處，令她生出了一股心驚與陌生。
“騏兒……”
陸騏微笑：“我知道娘的答案了，在娘心里，我是比‘父王’更重要的人，這樣就夠了，我會讓娘當(dāng)上皇后的。”
他把手抽了出來。
“騏兒！”
竇清漪再一次追上。
她四下看了看，見周遭無人，自寬袖中拿了一個(gè)翡翠瓶遞給他，“記得娘教過你的嗎？”
陸騏猶豫了一瞬：“娘，我用不著。”
……
竇清漪回到了女眷的席位上。
皇后坐著轎子去了馬場外納涼。
四月的皇城，早晚一片涼意，晌午卻曬得人汗流浹背。
胡貴妃熱的不輕，也喚來轎子去納涼了。
蔣惠妃單手支頭，坐在涼棚里閉目養(yǎng)神。
柳傾云埋頭吃點(diǎn)心。
皇宮的點(diǎn)心，好吃！
忽然，一道暗影籠罩了柳傾云。
柳傾云沒抬頭也認(rèn)出了是誰，淡淡問道：“干嘛？”
竇清漪道：“可否借一步說話？”
柳傾云放下點(diǎn)心，拿帕子擦了擦嘴：“好啊。”
竇清漪帶著柳傾云去了馬場的小池塘，這里栽種了一排樹蔭，勉強(qiáng)能有絲絲涼意。
柳傾云淡道：“有話快說，有屁快放。”
竇清漪端著架子道：“我是晉王側(cè)妃，你一個(gè)無名無分的女人，是不是該向本妃行禮？”
柳傾云漫不經(jīng)心地打量了她一番：“多年不見，你的架子真是比你的年紀(jì)長的還快呀。”
竇清漪的眸光一動：“你說什么？”
柳傾云搖搖頭：“別裝了，竇清漪，我已經(jīng)知道你是誰了。”
竇清漪捏緊了帕子：“太子告訴你的？”
柳傾云大方承認(rèn)：“是啊。”
竇清漪的臉色變得有些難看：“他……他怎會……”
柳傾云道：“怎會與我無話不談？你不是清楚么？阿彥對我從來是沒有秘密的，我只是沒想到，我當(dāng)年救下的人，轉(zhuǎn)頭會狠狠背刺了我一刀！”
竇清漪譏諷道：“你后悔了吧？太過善良，輕信他人，是你最大的弱點(diǎn)。”
柳傾云正色道：“善良不是我的弱點(diǎn)，歹毒才是你的劣性，我也曾因?yàn)橛辛夹模冗^許多和你不一樣的人，所以沒什么可后悔的。”
竇清漪望向波光粼粼的池塘：“事到如今，你也只能嘴硬。”
柳傾云淡淡說道：“你把我叫過來，就是為了和我相認(rèn)？”
竇清漪道：“我是想讓你帶你兒子退出麒麟之爭。”
柳傾云道：“我若不呢？”
竇清漪取下頭上的簪子，對準(zhǔn)自己的手腕：“你如果不答應(yīng)，今日便會攤上謀害晉王側(cè)妃的罪名。”
“信已經(jīng)送到騏兒手中了，是你的親筆手書，讓騏兒放棄比試，否則你會殺了我。沒想到吧，我連你的字跡也能模仿！”
“哦。”
柳傾云眉梢一挑，“既然你這么說，那你就——下去吧！”
柳傾云抬起腿，一腳將她踹下池塘！
“想栽贓老娘，下輩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