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箏盯著昏暗里流動的舞臺光影，發現自己沒辦法回答這個問題。
因為人不可能預知以后。
哪怕下一秒，都不能。
葉微說的很沒錯，年紀越大，越難再愛上一個合拍的人，所以秦箏不知道未來會不會再對別人心動。
但她同樣也不能百分百確定，在面對曾經的怦然心動時，能讓一顆心巋然不倒。
因為感情本就充滿了不可控和無法預測。
最后，秦箏輕輕說：“之所以叫選擇，就是和以前，未來，都沒有關系，他只關乎當下，所以不管怎么選，當下滿意就好，而且只要你能承擔后果，就沒選錯。”
葉微大腦有些遲鈍，但并沒完全醉，她愣了好一會兒，才理解了這句話。
她慢慢說道：“如果放在七八年前，我一定不理解，人為什么會選擇傷害過自己的人，但直到那天，他跟我說他離婚了，孩子和前妻出國了，我心跳慢了半拍，那一刻，我知道，不管多堅固的防線都得裂條痕跡出來。”
“不過或許，我選他，過個幾年，甚至幾個月，我又膩了煩了，最后也逃不脫分開，朱砂痣變成蚊子血，俗套又現實，但我選彭彥澤，面臨的問題也不少，都不選，又有些不甘心，人就是這樣糾結，但怎么選，都沒法預知往后，但正如你說的，選擇是現在要干的事，只要能承擔后果，就沒選錯，管他以前還是以后呢！”
葉微像是下定了什么決心，舉杯敬秦箏：“為這句話干一杯吧，有什么大不了的，選錯了一樣能瀟灑地重新來過，人生最不乏的，就是重新開始的勇氣。”
秦箏彎彎眼睛笑了，她認可這句話，跟葉微碰杯，干了這杯酒。
彼此沒了秘密，能聊的更多，葉微問東問西，秦箏跟她說起這些的時候，發現歷經九年的記憶，也鮮活得還沒褪色。
葉微感情細膩，共情能力很強，她懂秦箏情感里的復雜，也懂愛情里，難以說清對錯，永遠都不是非黑即白的矛盾和痛苦。
最后反倒是她撲在秦箏懷里，哭得稀里嘩啦。
也不知道是哭秦箏這一路的心酸不易，還是哭自己的左右為難。
秦箏無奈，拍著她的肩膀安慰。
喝到最后，兩個人喝的都不少，葉微賴在秦箏懷里，顛三倒四地還在說胡話，秦箏頭腦有些發脹，但并沒有醉得離譜。
人喝了酒總會有思維發散的時候，秦箏聽著葉微不太清晰的聲音，還有耳邊纏綿悱惻的情歌，想的是那天雨中，邵行野望向她的眼睛。
雖然隔著雨霧蒙蒙的鏡片，但那雙眼睛還是帶給秦箏很強烈的熟悉感。
那一瞬間，她好像隔著時光，看到了二十歲的邵行野。
時光放大了這一幕的沖擊力。
那個站在斑馬線上，朝他伸出手，目光灼灼又小心翼翼，緊張和期待都藏在眼底的邵行野。
他對她說，秦箏，畢業快樂。
就好像在說，學妹，敢不敢一起去兜個風。
秦箏在邵行野身上，已經看不到后來那個，被病態和陰鷙纏身，陽光也驅散不掉厚重陰霾的行尸走肉。
他擺脫了過去，找回了二十歲的自己。
正如她也不會在午夜夢回，再想起那些令人痛苦的過往。
她比任何時刻，都更勇敢，更有底氣。
是對人生負責，每一步都不怕錯的底氣。
秦箏覺得現在的他們，都挺好。
她扶著醉醺醺的葉微坐好，秦箏拿過自己手機看了眼，有條未讀消息，正是剛剛的話題中心。
快十一點的時候，邵行野就發來一個視頻，他在教六月坐下起身。
秦箏知道邵行野也挺喜歡小動物的，以前在華大，遇到流浪貓狗，邵行野總會停下來喂。
云庭里那些寵物狗，見到他也很熱情。
那時候的他，天生就是個充滿活力和激情，讓人見了就覺得陽光的大男孩。
現在的他，倒還有幾分從前的影子，但也沉淀了，內斂了，變得更成熟。
看著視頻里，邵行野逗弄六月的手，和怎么也不肯坐下的六月，秦箏笑了笑，回復：[它才一個月，要不要這么卷。]
邵行野：[六月很聰明的，學什么都很快。]
[這么晚了，還沒睡？]他又問。
秦箏看看表，已經快一點了，喝到現在，她才后知后覺出幾分醉意。
葉微半靠在她肩頭，睡著了，秦箏喊了幾句沒反應，只能先坐在這等會兒。
她給邵行野回過去，說自己在跟朋友喝酒，馬上就回去了。
很快，邵行野回復：[有點兒晚了，我去接你？]
秦箏看看睡得正香的葉微，怎么喊都不醒，自己估計也弄不動她，想了想同意邵行野的提議，發過去位置，邵行野說馬上到。
濱江天地離這不算太遠，又是晚上，差不多半小時，秦箏估摸著時間，覺得邵行野應該快到了。
她捏捏葉微的臉蛋，試圖把人喊醒。
捏了幾下，葉微倒是迷迷糊糊睜開眼睛，但人還沒醒，看到秦箏，她露出個傻乎乎的笑。
秦箏莞爾：“走了葉大美女，送你回家。”
今晚聚會，秦箏才知道葉微租了個公寓，趁她和彭彥澤忙的時候，把家都搬完了，躲在那都不敢來上班。
葉微乖乖跟她站起來，走路有些晃，秦箏摟著人，自己也站不穩，但還好她這三年雖然忙，但游泳健身什么的沒落下，能勉強把這醉鬼扶出去。
只是到了外面，葉微被熱風一吹，又迷糊地往下滑，秦箏險些被她帶倒在地。
滬市夜生活豐富多彩，這個點兒了，外面人也不少。
尤其是酒吧這樣的地方。
路邊有幾個男人見她們漂亮，又喝了酒站不穩，躍躍欲試地想上來搭訕。
秦箏以前跟葉微出來，葉微也不會喝成這樣，今晚可能是情緒到位，所以很失態，秦箏只好摟著她往旁邊走了走，避開這些人的打量。
葉微暈暈乎乎的，腳步不穩，踉蹌了下，秦箏也沒好到哪里去，酒意上頭，被她一撲，跟著向后栽倒。
這時，有人托住她后背。
“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