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舊小區的樓梯間光線昏暗，堆滿的黑色垃圾袋占據著樓道，彌漫著變質腐爛的惡臭。
蔣南星看著無從下腳的地方，潔癖犯了。
她：“你確定是這里？”
水泥臺階上覆蓋厚厚的污垢，兩邊的扶手灰塵堆積。
沈翊挑了挑眉，難得看到她窘迫：“蔣小姐，并不是每個人都像你那樣光鮮靚麗住在高檔公寓里。”
蔣南星認命地嘆了口氣：“蟑螂來這里都得迷路。”
她讓沈翊打頭陣，自己跟在后面。
警方給的資料上，男生住在四樓。
老式的防盜門緊緊關閉，上面油漆脫落，露出大片斑駁的銹跡。
沈翊敲了敲門，寂靜的樓道里回蕩著敲門聲。
沒有人回應。
他又加重了力氣。
鐵質的防盜門哐哐作響，聲音刺耳。
“吱呀——”
防盜門后的那扇門緩緩打開一條縫隙，露出一顆充血的眼睛。
看到門外是一對年輕的男女，眼睛里的恐懼轉變為疑惑。
“你們、是誰？”
他聲音嘶啞得厲害。
沈翊透過防盜門的欄桿看他，直言道：“能幫你的人。”
門縫拉得更開了些，露出男生完整的臉。
很年輕，看著年齡不大，十七八歲左右。
但他的身體已經處于極度疲勞的狀態，眼眶深深凹陷，眼球毛細血管充血，唇干裂暴皮。
照這樣下去，不用等到夢男來找他，他也會因為過度疲勞而死。
“你們真的能幫我？”他懷疑地問。
眼前這男的一看就是弱不禁風的小白臉，女人也看起來手無縛雞之力。
他并不相信這兩個突然上門拜訪的陌生人能幫到他。
蔣南星索性開門見山地說道：“你夢到它了吧！”
那個“它”是誰，他心知肚明。
男生兩眼瞬間充滿恐懼，彎曲的身體微微顫抖著。
“你們難道也夢到了？”他唇哆嗦道。
“沒錯。”蔣南星點頭，面色透著幾分沉重。
“現在夢男事件已經造成好幾個人死亡，每個人的死狀猙獰，慘不忍睹。我們之所以來找你，也是為了一起找到對付夢男的辦法。”
她故意說得夸張了些，嚇得男生臉色更加難看。
門“哐當”一聲，終于徹底打開了。
男生：“進來吧！”
自從第一晚夢到夢男后，他就躲在出租屋里不敢出門，害怕得連覺也不敢睡。
房間凌亂，有一段時間沒有打理。
男生自嘲地笑笑：“你們別嫌棄，我最近精神狀態不好，懶得搞衛生。”
沙發上堆放著未洗的臟衣服，蔣南星和沈翊坐在塑料凳子上。
蔣南星直接步入正題：“你第一次夢到它時，醒來的時間是幾點幾分？”
男生微愣，隨即皺起眉頭：“這個重要嗎？”
蔣南星語氣加重：“很重要。”
男生眉頭皺得越來越深，他對第一次夢醒的時間并沒有在意……
“我只記得我那天晚上在論壇看到夢男的帖子后，當晚就做了一個恐怖的噩夢。”
大概是這幾天神經高度緊繃，終于碰到有跟他一樣夢到夢男的人，他瞬間打開話匣子。
“我夢里的它簡直就是魔鬼……”
男生緊張地吞咽唾沫，每次想到夢男的那張臉，恐懼油然而生。
每個人的恐懼都不一樣……
蔣南星記得沈翊說過這句話。
男生的恐懼是他的家人，或者說是他的原生家庭。
農村家庭的獨生子，父母將所有希望放在他的身上。
考試成績倒退，父母不打他，但是他們抽自己的臉，說他們沒臉見人。
放學路上跟女同學隨便說了一句話，被父母知道鬧到學校，指著女生的臉罵她不知檢點。
偷偷和男同學去了一次網吧，他們來到網吧砸爛幾臺電腦，然后跪著給網吧老板道歉說他們沒錢賠。
他那時站在一旁，只覺得自己的人生好像徹底……完了……
所以，他跑了，跑得很遠很遠。
然而無論跑得多遠，原生家庭的窒息依舊是他的噩夢。
“夢境里的我回到家，家里很溫馨，我的父母開心地笑。”
“我以為他們是開心我回來了，卻看到家里多了一個陌生男人。”
“那個男人的腦袋一直背對著我，我無法看到他的臉，而我的父母像是看不到我，一直圍著那個男人轉。”
他在夢中嘶吼，用力砸東西，想要引起父母的注意力，但他的父母依舊無視他。
夢里，他更像那個不存在的人。
“我覺得一切都是那個陌生男人的錯，只有把他解決掉，我的父母才會重新注意到我。”
“所以，我去廚房拿了一把刀。”
“我想殺了他。”
“我小心翼翼走到他的身后，不敢發出一絲聲響，直到我準備把刀捅進他的身體時……”
“他的腦袋緩緩地轉了過來。”
以一種不可思議的弧度，緩緩轉到他的面前。
僵硬的臉，漆黑空洞的眼眸，嘴角像是被手用力拉扯，往上揚起詭異的弧度。
那一瞬間，毛骨悚然。
“啪——”
手中的刀，掉在地上。
一直無視他的父母聽到聲音，終于注意到了他的存在。
但他們表情憤怒、猙獰，眼睛死死瞪著他。
他們朝他一步步走來，聲音尖銳。
“你為什么回來？”
“你不是已經離家出走了嗎？現在有臉回來干什么？”
“這個家已經不需要你，我們有了更乖巧懂事聽話的兒子。”
“你是不是想要傷害他？我們怎么生了你這么惡毒的東西。”
“你才是最應該死的，你就應該去死……”
眼前父母的身影變得更加扭曲，尤其他們的五官擰成一團。
他害怕地步步后退，想要逃跑……
但那個長相怪異的男人擋在他的面前。
“你、才、是、最、該、死、的。”
男人明明沒有張嘴，卻發出聲音。
那是一種無法形容的聲音，仿佛來自地獄的呼喚，冰冷刺骨。
“殺、了、你。”
“只有你消失了，我才可以徹底取代你。”
男人嘴角的弧度裂得更開，漆黑的瞳仁倒映著他驚恐的面容。
掉在地上的菜刀不知何時出現在男人手中，他步步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