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闖一雙眼睛，一直黏在蘇挽云身上，那目光黏膩得讓人作嘔。
他又往前湊了湊，幾乎要貼到蘇挽云身邊，一股劣質酒氣撲面而來。
“小云，我這個做哥哥的，這些年對你可也不差吧？”他伸出手，想去抓她的手，嘴里絮叨著，“當年還是我看到你，把你抱回家的呢！
“你當時就那么大點兒，裹著塊破布，哭得嗓子都啞了，
“誰想到一下子就長這么大，出落得越來越漂亮了……”
胡闖的手還沒碰到蘇挽云，一只腳突然從旁邊踹過來，狠狠踹在他胸口！
“砰”的一聲悶響，胡闖整個人飛了出去，撞在身后的桌子上，又滾到地上，疼得齜牙咧嘴，半天爬不起來。
青黛收回腳，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冷冷道：“我們主子也是你能隨便動手動腳的？”
胡闖捂著胸口，疼得臉都白了，嘴里哎喲哎喲地叫著，眼睛卻還往蘇挽云那邊瞟，滿是不敢置信。
蘇挽云坐在原處，動都沒動一下。她甚至沒有看胡闖，只是垂著眼，望著桌上那盞早已涼透的茶。
茶湯渾濁，茶葉沉在杯底，像一團化不開的污漬。
蘇挽云忍不住想起自己小時候。
剛開始，她以為胡家是真的好心收留她，所以哪怕張金花對她非打即罵，她也心存感激。
隨著年紀長大，她才慢慢明白，這世上哪有那么多無緣無故的好心。
胡家一開始，確實是想把她當童養媳養的。
長大后就直接給胡闖做媳婦，省錢省事。
但是隨著蘇挽云出落得越來越好看，事情就開始變了。
先是胡大有看她的眼神變了。
那眼神黏膩膩的，像蛇信子，讓她本能地想躲。
胡闖的眼神也變了。以前是哥哥看妹妹，后來是男人看女人。
他會在她彎腰干活的時候盯著她的腰身看，會在她經過的時候故意往她身上蹭。
可張金花的眼神也變了。
變得更警惕，更嚴厲，對她的打罵也更狠了。
動輒就是一頓藤條，罵她“狐媚子”“掃把星”，罵她“小小年紀就知道勾引人”。
那時候她不懂，躲在柴房里偷偷哭，覺得自己做什么都是錯的。
她也明白，張金花不是護著她，是護著她那張能換來更多銀子的臉。
若是被自己家里這兩個沒出息的男人壞了身子，那就不值錢了。
這樣惡心的一家人，胡闖居然還有臉讓自己感恩。
胡家養她的那點兒花費，她那么多年做牛做馬早就還清了。
她不欠他們的。
蘇挽云收回思緒，抬起眼，看向地上那個還在哎喲叫喚的人。
胡闖見自己占不到便宜，從地上爬起來，終于切入正題道：“小云啊，咱們不說那些虛的。
“你也知道，當年你被抱回來的時候，爹娘就說，這丫頭養大了，就給咱們闖兒做媳婦。”
他說著，眼睛又往蘇挽云臉上瞟。
這么個大美人兒，如果真是自己的媳婦，那該多好啊！
“可你倒好，一聲不吭就跑了。
“害我找了你這么多年，把自己的終身大事都耽誤了。
“小云，你說，你是不是該補償補償我？”
蘇挽云看著他，心里只覺得惡心。
補償？
她想起那些年挨的打，受的罵，干不完的活。
想起胡大有那些讓人惡心的眼神，想起胡闖那些往她身上蹭的小動作……
蘇挽云沒有說話，只是抬起手，朝青黛示意了一下。
青黛會意，上前一步，冷聲道：“我們主子愿意給你們一筆銀子，足夠讓養父母和你過上衣食無憂的日子。
“但是你們拿了銀子，以前的事就一筆勾銷。
“不許再提當年的事，不許再出現在主子面前，不許讓任何人知道你們和主子有關系。”
胡闖眼睛一亮，也顧不上疼了，急切地問：“多少銀子？”
青黛伸手比畫了一下道：“五百兩。
“足夠你們一家從張家贖身出來，做點小生意安穩度日了。”
剛聽到五百兩的時候，胡闖心里已經激動不已。
但是想到蘇挽云如今的身份，他又露出不滿的神色。
“五百兩？
“小云，你如今可是世子夫人，五百兩打發叫花子呢？
“你知道這些年我找你花了多少工夫？
“你知道爹娘為了你流了多少眼淚？
“五百兩，你也好意思開口？”
“你想獅子大開口不成？”青黛氣得又想動手。
蘇挽云抬手止住了她，冷聲問：“那你想要多少？”
胡闖立刻伸出一根手指道：“一千兩！少一個子兒都不行！”
他說完，眼睛緊盯著蘇挽云。
“好。”蘇挽云語氣平靜道，“一千兩就一千兩。”
胡闖愣住了。
他沒想到蘇挽云答應得這么爽快。
一千兩，那可是整整一千兩銀子！
夠他們一家三口花一輩子的！
但是緊接著他又后悔了。
蘇挽云答應得這么痛快，自己肯定要少了。
就在胡闖琢磨自己是不是要改個口再多要一些的時候。
蘇挽云已經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這么多銀子，我需要些時間籌措。
“這樣吧，三日后，申時三刻，城西十里外的樹林里，你去取銀子。
“到時候咱們就兩清了。”
胡闖連連點頭：“成成成！小云你放心，拿到銀子，咱們就兩清，往后絕不來找你！”
他說得信誓旦旦，拍著胸脯保證，眼底卻閃過一絲狡黠的光。
兩清？怎么可能兩清。
世子夫人，多好的搖錢樹啊！
就算得不到她的人，也得把她的價值榨干。
蘇挽云看著他那張掩飾不住貪婪的臉，心里什么都清楚。
她點點頭，沒有再多說一個字，帶著青黛轉身離開。
上了馬車，車簾落下的瞬間，蘇挽云臉上的平靜終于裂開一道縫。
她靠在車壁上，閉著眼睛，胸膛微微起伏。
只要胡闖還存在一天，那些過往就會如跗骨之蛆一樣，永遠跟隨著她。
青黛看著她，輕聲道：“姑娘，三日后奴婢去？”
蘇挽云睜開眼睛，那雙眼里沒有一絲溫度。
“嗯，你去，把胡闖處理掉。”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