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
姬千月突然伸出手，從背后輕輕地抱住了我。
她的臉頰貼在我寬闊的后背上，隔著單薄的衣料，我能感覺到她的體溫，還有她微微加快的心跳。
“我從死亡的盡頭回來了。”
她呢喃著，聲音很輕，帶著一絲恍如隔世的虛幻感，仿佛一陣風就能吹散。
我感受著背后柔軟的觸感，僵硬的身體漸漸放松下來，嘆了口氣，低低地應了一聲：“嗯。”
姬千月收緊了手臂，將我抱得更緊了。
她抬起頭，下巴擱在我的肩膀上，那雙總是透著精明和野心的眸子里，此刻卻布滿了猶豫和愧疚。
“三生，我曾經做的那些事情……”
她咬了咬下唇，聲音微顫：“我為了追求至高的境界，利用過你，算計過你，甚至差一點就親手殺死了你。我曾經以為，只要我能站在頂峰，哪怕腳下踩著的是你的尸骨我也在所不惜……我……”
我回過頭，看向了她。
看著她眼底深深的恐懼，害怕我推開她、害怕我清算舊賬的恐懼，我突然覺得一切都釋然了。
那場浩劫已經過去了不知道多少年。
如今的我已經不是當初的陳三生了。
經歷了這么多的我，真的累了。
姬千月雖然不是什么好女人，可卻是我回憶中的角色。
如今，我迫切希望身邊有這么一個角色。讓我看清來時的路。
我伸出手，輕輕地覆在了她環在我腰間的手背上，搖了搖頭，一臉茫然，用一種平靜到極點的語氣說道：
“我都忘記了。”
姬千月猛地一怔，呆呆地看著我。
“如今距離你去世，已經不知道幾千幾萬年了。”
我看著她的眼睛，深邃的眸光仿佛穿透了無盡的歲月，“我在這漫長的歲月里，眼睜睜地看著宇宙毀滅、重生，看著無數的生靈消亡。我為了生存，為了守護，殺了太多的生靈，流了太多的血。”
我苦笑了一下，伸手將她臉頰邊的一縷碎發撥到耳后：“什么恩怨，什么算計，早就被時間長河沖刷得干干凈凈了。我現在腦子里，只剩下怎么活下去。”
在這一刻，姬千月的眼眶瞬間紅了。那顆微小的淚痣在淚光的映襯下，顯得無比凄美。
她沒有再說話，而是猛地撲進了我的懷里，像個迷路了千萬年終于找到家的孩子，死死地將我抱住。我反手摟住她纖細的腰肢，將下巴抵在她的頸窩里，貪婪地呼吸著屬于她的氣息。
我們就這樣靜靜地抱在一起，仿佛要將彼此揉進自己的骨血里，去填補空缺了無數個紀元的遺憾。
接下來的日子，對于我來說，是一種痛并快樂著的折磨。
前方，裂縫的怪物如潮水般一波接一波，我作為希望星最強的戰力、唯一的混沌主宰，必須頂在最前面。我的大部分時間都在星空中打仗，身上常常帶著深可見骨的傷口歸來。
但偶爾，當裂縫陷入短暫的能量潮汐低谷期時，我會回到希望星的地下堡壘。
姬千月出人意料地，真的漸漸融入了這個家庭里。
她那驕傲的性子依然沒變，還是喜歡和青蘿斗嘴。兩人常常因為誰給我熬的湯更好喝，或者誰的陣法布置得更合理而吵得不可開交。而靈兒總是充當著和事佬的角色，用她那溫柔似水的笑容和包容，化解著所有的干戈。
有一次，我渾身浴血地從前線退下來，剛走到門口，就聽到里面傳來姬千月的聲音。
“青蘿，你這放的什么草藥？苦得跟毒藥一樣，你是想毒死他然后篡位嗎？”
“你懂什么！這是十萬年份的凝神草，對三生修復神識有奇效！你個只會穿紅裙子招搖的老女人，少在這里添亂！”
“你叫誰老女人？本座當年橫推九天十地的時候，你還是個球！”
我推開門，看著兩人掐腰對罵的滑稽模樣，又看看在旁邊捂著嘴偷笑的靈兒，那顆因為無盡殺戮而變得冷硬如鐵的心，突然就柔軟了下來。
那天晚上，靈兒和青蘿去醫療艙幫忙照看傷員了。房間里只剩下我和姬千月。
我們并肩坐在落地窗前，看著外面人造的星空穹頂。
姬千月的手被我握在掌心，她安靜地靠在我的肩膀上。褪去了所有的偽裝和野心，現在的她，就像是一個普通的、渴望安寧的妻子。
她看著天空，眼神迷離，聲音中帶著深深的贊嘆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悲涼：
“我曾經為了追求絕對的力量失去了人性，我拋棄了情感，背叛了所有信任我的人，我以為只要站在權力的巔峰，我就能掌控一切。可到頭來我一無所有，甚至落得個神魂俱滅的下場。”
她轉過頭，看著我，那雙鳳眸中流淌著前所未有的溫柔和滿足：“如今，能有這片刻的安息，能在你身邊，哪怕外面是末日，我已經很知足了。”
我輕笑了一聲，手指輕輕捏了捏她的鼻尖，帶著幾分調侃地看向了她：“曾經為了變強，連老天爺都敢算計、瘋狂得讓人毛骨悚然的女人，如今卻變成了這副小女人的樣子？”
姬千月白了我一眼，那風情萬種的一眼，險些讓我沉寂的火焰再次燃燒起來。
她順勢躺倒在我的大腿上，長發鋪散開來，嘴角勾起一抹自嘲卻又釋然的笑意：
“是啊，我就是心比天高，命比紙薄。”
她伸出蔥白的手指，輕輕描摹著我臉龐堅毅的輪廓：“但那又怎樣？至少，我最后落到了你的手里。這紙薄的命，你可得給我兜住了。”
“放心。”我低頭，在她的額頭上印下深深的一吻，“老子現在是混沌主宰。天塌下來，我用這雙拳頭給你頂著。”
裂縫的怪物還在繼續咆哮，宇宙的崩壞也并未停止。但我卻再也沒有了最初的絕望和孤寂。
因為我知道，在我的身后，有一個屬于我的家。那里有溫柔如水的靈兒，有古靈精怪的青蘿，還有這個心比天高、最終卻甘愿為我折翼的姬千月。
為了她們，哪怕要把這滿天神佛和無盡虛無統統殺盡，我陳三生，也在所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