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樓回到房間，錢永淑還沒睡，在等他。

“怎么還不睡？”

“等你。”錢永淑走上前，“里邊有浴缸，我給你放好水了，你去泡一泡，解解乏。”

“好。”秦飛點頭剛要轉身，心中冒出個念頭來，“那個，你給我擦擦泥。”

“啊。”錢永淑輕聲驚呼，瞪大眼睛看著秦飛，心跳加快，“哦，好，好吧。”

第二天一早，秦飛是被外面的聲響給吵醒的。

他洗漱完畢出門，客廳里都是人，形形色色，無一例外神情肅穆，趙伍生陪著幾個人在沙發那邊交談著什么。

趙伍生注意到了秦飛，匆匆同那邊交待了幾句，然后朝秦飛這邊過來了。

“老爺子走了？”秦飛問。

“嗯，凌晨三點走的。”趙伍生點了點頭，“昨晚的事我聽說了，你別跟勝先那孩子一般見識......”

“老趙，你不會真覺得，我會跟一個毛頭小子較真吧。”秦飛苦笑一聲，“找個地方說話吧。”

趙伍生指了指不遠處的一個房間。

倆人進屋坐下來后，秦飛率先開口，“昨晚我沖彭勝先放狠話，是叫那小子心里有點數，老爺子跟你說了什么我大致可以猜到，接下來你的日子不會很好過，萬一要是有人哄那毛頭小子給你惹麻煩怎么辦，畢竟嚴格算起來，他可比你名正言順。”

趙伍生微微一愣，他顯然沒有想到過這一層，在他看來，彭勝先就是個過客，等彭家聲喪事一結束，也就該走了。

“不要覺得不可能。”秦飛看出趙伍生在想什么，跟著說，“我來唱這個紅臉，你大可以去唱個白臉，對了，老爺子的喪事，老大回來不？”

“不清楚，已經通知過了，還沒給回話。”趙伍生說。

“老大是什么人，你不了解，我更不了解，這么多年沒見，恐怕老爺子自己都不一定了解，先小人后君子穩妥一點總不會錯。”秦飛說，“老爺子給我的話是，讓我替你撐撐場子，直到你接班成功，我能幫你的不多，一是我等會給刀哥打個電話，叫他帶隊好手過來，供你調遣，這樣你就有了信得過的人，二是到了你要扯大旗，穿虎皮的時候，我可以找那邊幫幫忙，幫你鎮場子。”

“感謝。”趙伍生說，“司令跟我說了，咱們之前談好的分成，可以......”

“不用。”秦飛打斷了趙伍生，“我這人知足，那么多夠了，再多我怕我有命掙沒命花。”

“那回頭再說。”趙伍生說，“你等會是不是要走？”

“嗯，那邊還在等我過去談些事情。”秦飛點了點頭，隨后拍了拍趙伍生的肩膀，“老趙，加油。”

趙伍生沒有說話，用堅定的眼神回答了秦飛。

給刀哥打過電話，交待清楚以后，秦飛找到錢永誠，叫他安排人把錢永淑送回抹谷，然后坐上查猜留下來的那輛車離去。

清遠，仰光。

查猜匯報完工作出來，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停下腳步看向身邊的副官，“去查一下，那個叫阮夢的姑娘，他哥哥在哪個部分。”

聽到這話，副官神色怪異，“師長，阮夢的哥哥，去年作戰的時候，犧牲了。”

“犧牲了？”查猜皺眉，“那為什么沒有通知他家里人？”

副官唯唯諾諾，不敢說話。

“走，去阮夢家。”查猜稍一思考，也就知道了為什么。

查猜到的時候，剛好是午飯的時間點，車剛停穩，戴著圍裙的阮夢已經小跑著沖到了門口，小臉滿是期待。

見下車的只有查猜一個人，她眼中滿是失落，跟著開始害怕起來。

“是不是你的菜燒焦了？”查猜走到門口，聞到了一股糊味。

阮夢臉色一沉，顧不上許多，沖進了廚房，等她忙活完出來，查猜已經在桌邊坐下了。

“我來看看你。”查猜說，“家里有沒有什么需要的？”

“是，是，是他讓您來的嗎？”阮夢小心翼翼問。

“不是。”查猜搖搖頭，“我跟他說，要給你換一個更好的地方住，找人專門伺候你，他拒絕了。”

“噢。”阮夢輕輕嗯了一聲。

“只要他一句話，你就可以過上好日子，你一點也不可惜？”查猜有些好奇問。

“那不是好日子。”阮夢回答，“我現在挺好的，他還會來嗎？”

“會，現在應該在路上了。”查猜說，“有件事，我想應該告訴你。”

“什么，您說。”阮夢愣了一下說。

“你哥哥，去年犧牲了。”查猜說，“他的撫恤金，很快就會有人送過來。”

阮夢表情凝固，呆了許久才反應過來，顫顫巍巍站都快要站不住，“怎么會，真，這是真的嗎？”

“是真的。”查猜點了點頭，“很抱歉，現在才通知你，你有什么要求，都可以提。”

“沒有要求。”阮夢呆呆回答，“我哥哥埋在哪兒了，我想去看看他，可以嗎？”

“這個。”查猜微微皺眉，“我去查，一有結果，馬上派人告訴你。”

“謝，謝謝。”阮夢低聲道謝。

“你吃飯吧，不打擾了。”查猜起身告辭。

阮夢沒有作聲，查猜剛一出門，就聽到身后傳來撕心裂肺的哭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