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黎,你醒了?”
陸承梟的聲音哽咽了,像是有什么東西堵住了喉嚨。
藍黎看著他,沒有說話。
一些畫面涌出來——
她被綁上游艇,而他身上還帶著槍傷,卻還是拼了命地去救她。
海水那么藍,血那么紅,她看見他和那些保鏢廝打,身上被匕首刺傷,一刀,兩刀……
那些血腥又殘忍的畫面在腦海里閃過,清晰得仿佛就發生在昨天。
她想起最后那一刻,她被逼到絕境,身后是翻涌的海浪,白奕川讓她做選擇,選段溟肆還是陸承梟。
那一刻,她沒得選,她只想他們能活著。
所以她選擇了自殺,跳海,懷著他們的孩子,一起墜入那片深不見底的黑暗。
她想,如果她的死能讓他們活下去,那她就死。只是對不起,阿梟,對不起,我們的孩子……她在心里一遍遍地說,然后疼痛和海水淹沒了她的聲音。
藍黎的眼里逐漸蓄滿水霧。
她就那樣直直地看著眼前的男人,看著那雙布滿血絲卻滿眼都是她的眼睛。淚水模糊了視線,她卻舍不得眨眼,生怕一眨眼,是一場夢。
陸承梟看著她的眼神從失神到聚焦,再到蓄滿淚光,心里狠狠一揪。他不知道她想起了什么,不知道那些畫面正在她腦海里翻涌,他只知道他的小姑娘在哭,他的心都要碎了。
他慌忙俯下身,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抖:“老婆,你怎么樣?頭還疼嗎?有沒有哪里不舒服?”
看著陸承梟焦急的模樣,藍黎眼角一滴淚滑落。
她記起來了,所有的記憶都回來了。
她沒有死在那片海里。她以為她再也見不到他了。季叔,是季叔不顧一切救了她,把她從死亡線上拉了回來。可是這三年,她的阿梟呢?她的阿梟是怎么熬過來的?
陸承梟看見她落淚,心里猛的一顫,像是被什么狠狠攥住。他慌了,徹底慌了。
“寶貝,你怎么了?對不起,是我不好,別哭好嗎?”他語無倫次地說著,拇指慌亂地擦著她的眼淚,卻越擦越多,“告訴我,哪里不舒服?是不是頭疼?我立馬叫醫生過來檢查。”
他站起身就要去按呼叫鈴。
藍黎輕輕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她的手很小,握不住他整個手掌,只能握住幾根手指。但那微涼的觸感讓陸承梟瞬間停住,他回過頭,看見她正望著他,嘴唇輕輕翕動。
“阿梟。”她低聲喊道,聲音干澀沙啞,像是很久沒有說過話。
這一聲“阿梟”,讓陸承梟的心徹底軟了下來。他反握住她的手,重新坐回床邊,把她的手貼在自已臉上。他的眼眶泛著紅,卻努力扯出一個笑:“嗯,老婆,我在,我在,別怕。”
藍黎的眼眶更紅了,淚水再次涌出。
她看著他的臉,看著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看著他因為擔心而緊鎖的眉頭,心像是被人生生撕開一個口子,疼得她喘不過氣來。
“對不起。”她聲音干澀,帶著哭腔。
對不起,阿梟。那一刻我懷著我們的孩子跳海,你該有多難過啊!多絕望啊!這三年,你一個人,沒有我,沒有寶寶,你該有多痛。
她在心里一遍遍地說著對不起,每說一遍,心就疼一分。
她知道陸承梟有多么期待他們的孩子,剛懷上不久,他就抱著她說,老婆,我們要生一個女兒,像你一樣漂亮的女兒。
他給寶寶準備了嬰兒房,每天睡前都要貼著肚子和她說話。他那么愛那個孩子,那么愛她。
可是她帶著孩子一起跳海了,在那一刻,她只想著讓他活下去,卻忘了,沒有她和孩子,他活著該有多痛苦。
在失去她的這三年里,他的阿梟該有多難過啊。
藍黎想到這些,心就像是被什么狠狠拽住,一抽一抽地疼。她看著眼前的男人,隔著三年的生離死別,隔著那些她無法想象的日日夜夜。
陸承梟見到她這樣,心里揪得更緊了。他不知道她想起了什么,不知道她為什么一直說對不起,他只知道他的小姑娘在哭,他的心都要碎了。
“嗯,寶貝,不難過,不難過。”他俯下身,把她輕輕擁進懷里,“我在,別哭。”
他說著為她擦眼淚,指腹一遍遍撫過她的臉頰。
他不知道這三年里她頭疼后會怎樣,所以擔心,無助。
他不敢問她有沒有想起什么。他怕給她壓力,怕刺激她,怕她頭疼。
他想,無論她是失憶的藍黎,還是恢復記憶的藍黎,都是他陸承梟的小姑娘。就算她永遠失去記憶,也沒關系,只要她好好的,就夠了。
藍黎伸手,輕輕摸他的臉。
她的手指劃過他的眉骨,他的眼瞼,他的鼻梁,最后停在他的唇角。
這張臉她看了這么多年,卻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想把它刻進心里。她的指尖觸到他下巴,真實的觸感,讓她終于有了活過來的感覺。
這三年里,沒有記憶,很空,很空。
恢復記憶,想起來,這一路走來,他們之間經歷了太多的生死折磨、分離。
陸承梟握住她的手,貼在自已臉上。他的臉很熱,帶著微微的溫度,熨帖著她微涼的掌心。
泛著紅血絲的眼眶同樣蓄滿水霧,他眨了眨眼,那層水霧便沾濕了睫毛。
“老婆,沒事,我在這里。”他說著低頭,在她唇上落下一吻。
藍黎閉上眼,她的眼淚又滑下來。
這一次頭疼,她感覺睡了很久,那些回來的記憶,把她壓得很累,身體很累。
她看著他,視線又落在病房里,只有他們兩個。
“怎么了?”陸承梟輕聲問,順著她的視線看了看四周,“是不是想喝水?還是餓了?”
他就要起身去給她倒水。
藍黎拉住他,看著他,聲音很輕:“寶寶,恩恩,我們的女兒呢?”
她想她的女兒。這一刻,她瘋狂地想見到那個小小的、軟軟的小家伙。那是她的孩子,是她拼命護住的孩子,是她在墜入黑暗前最后一絲念想。
陸承梟看著她眼中的渴盼,心又疼了一下。他重新坐下,把她攬進懷里,下巴抵著她的發頂:“老婆,我們的女兒在家里,你別擔心。林嬸照顧著她,她下午才回去的。”
他的聲音溫柔得像在哄孩子。
藍黎靠在他懷里,聽著他的心跳,那有力的聲音讓她漸漸平靜下來。但她還是仰起頭,看著他:“阿梟,我要回家,我要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