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了!秦教官!我們找到了!”
就在這時,一個負責(zé)搜索的戰(zhàn)士,連滾帶爬地從不遠處的一個斜坡下沖了過來,手里高高舉著一個東西。
是高鎧!
他的一條腿上纏著厚厚的繃帶,被另一個戰(zhàn)士攙扶著,臉色蒼白如紙,但神情卻異常激動。
“秦教官!我們找到了影子!她還活著!”
秦野聞言,那雙已經(jīng)失去焦距的赤紅雙眼,猛地動了一下!
他僵硬地轉(zhuǎn)過頭,看向高鎧。
“影子……”他嘶啞地開口,“那……蘇安呢?”
高鎧臉上的激動,瞬間凝固了。
他看著跪在地上,狀若瘋魔的秦野,又看了看那片巨大的彈坑和那塊帶血的衣角,瞬間明白了什么。
“不……不是的!秦教官!”高鎧急得語無倫次,“蘇老師她……她沒事!她沒在這里!”
“你說什么?”秦野猛地抬頭,那雙充血的眼睛,死死地鎖定了高鎧。
“爆炸發(fā)生前,蘇老師已經(jīng)走了!”高鎧被他看得心里發(fā)毛,但還是強撐著,用最快的語速解釋道,“我們拿到了黑匣子,但被毒蝎的人包圍了!蘇老師為了引開敵人,她……她一個人,朝著另一個方向去了!這個爆炸,是我們撤退的時候,敵人引爆的陷阱,我們僥幸躲了過去,但影子為了保護我,被沖擊波震暈了!”
一個人……引開敵人?
秦野的大腦,在極致的悲慟和這突如其來的信息沖擊下,有一瞬間的空白。
他緩緩地,從地上站了起來。
“她……往哪個方向去了?”他的聲音,依舊沙啞,但已經(jīng)恢復(fù)了一絲屬于指揮官的邏輯。
“那邊!”高鎧立刻指向了與他們來時完全相反的一個方向,“她說……她去去就回。”
秦野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那里,是鬼哭嶺的最深處,一片被更濃重的迷霧籠蓋的未知區(qū)域。
他的心,猛地揪緊了。
她還活著!
這個認知,像是一道驚雷,在他那片已經(jīng)化為焦土的心上,劈開了一道縫隙!
緊接著,無邊的狂喜,如同潮水般,洶涌而來!
她沒死!
他的棠棠,沒有死!
那股幾乎要將他整個人都吞噬的絕望和痛苦,在這一刻,迅速退潮。
但緊隨而至的,是更加狂暴的后怕和滔天的怒火!
一個人!
她竟然敢一個人,去面對毒蝎那群瘋子!
她知不知道,那有多危險?!
她知不知道,如果她出了事,他該怎么辦?!
“頭兒?”鐵山看著秦野臉上那變幻莫測的神情,小心翼翼地喊了一聲。
秦野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將心中翻涌的情緒壓了下去。
他走到剛剛被戰(zhàn)士們抬過來的,依舊昏迷不醒的影子身邊,蹲下身,迅速檢查了一下。
只是腦震蕩,沒有生命危險。
他又看了一眼高鎧腿上的傷。
“還能走嗎?”秦野問。
“報告教官!能!”高鎧挺直了胸膛,大聲回答。
“好。”秦野站起身,那雙赤紅的眼睛,再次變得冰冷而銳利。
他重新拿起了通訊器。
“鄭副部長,聽到請回答。”
“秦野?!”通訊器那頭,傳來鄭弘毅焦急的聲音,“你們那邊情況怎么樣?!我剛剛收到了你們正面交火的報告,然后就失去了聯(lián)系!”
“報告副部長,正面敵人已肅清。”秦野的聲音,冷靜得沒有一絲波瀾,“但黑匣子在轉(zhuǎn)移過程中,遭遇了毒蝎主力部隊的伏擊。目前,蘇安同志為了掩護傷員和黑匣子,獨自一人引開敵人,去向不明,生死未卜。”
“什么?!”鄭弘毅的聲音,瞬間提高了八度!
“我請求,立即對目標(biāo)區(qū)域,展開地毯式搜索和營救!”秦野一字一頓地說。
“我命令你,立刻帶著黑匣-子和傷員撤離!營救任務(wù),我會派后續(xù)部隊跟進!”鄭弘毅果斷下令。
黑匣子,是最高任務(wù)!不容有失!
“恕難從命。”
秦野的回答,簡單而直接。
通訊器那頭,陷入了沉默。
鄭弘毅能想象到,電話那頭的那個年輕人,此刻是怎樣一種狀態(tài)。
“秦野!”鄭弘毅的聲音,變得無比嚴厲,“你想違抗軍令嗎?!我提醒你,你首先是一名軍人!然后才是其他!”
“報告副部長,我當(dāng)然知道自已是一名軍人。”秦野的聲音,依舊平靜,但那平靜之下,卻隱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絕。
“但您也應(yīng)該知道,我們從不拋棄任何一個戰(zhàn)友。”
“活要見人。”
“死……”
秦野頓了頓,腦海里再次閃過那片焦土和血衣,心臟猛地一抽。
“死,我也要見到她的尸體!!
通訊器那頭,鄭弘毅沉默了。
他太了解秦野了。
這個年輕人,是他看著長大的,是他一手帶出來的最鋒利的一把尖刀。
他冷靜,果決,有著超越年齡的成熟和鋼鐵般的意志。
服從命令,是刻在他骨子里的天職。
可現(xiàn)在,他卻用一種近乎決裂的姿態(tài),說出了“恕難從命”四個字。
鄭弘毅知道,蘇安,就是這把尖刀的刀鞘,也是他唯一的逆鱗。
現(xiàn)在,逆鱗被觸,刀已出鞘。
再用強硬的命令去約束他,不僅毫無用處,甚至可能會讓他徹底失控。
“……我給你兩個小時。”
良久,鄭弘毅的聲音,才再次從通訊器里傳來,帶著一絲疲憊和妥協(xié)。
“兩個小時后,不管你找沒找到人,都必須帶著黑匣子,撤離到指定接應(yīng)地點!這是我能給你的,最大權(quán)限!也是……最后的底線!”
“是!”秦野沉聲回答。
切斷通訊,秦野看向江言。
“江言!”
“到!”
“你和鐵山,帶一個戰(zhàn)斗小組,護送高鎧、影子和黑匣子,立刻向后方撤離!務(wù)必確保黑匣子的安全!”
“是!”江言立正敬禮。
但他沒有動。
他看著秦野,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了:“秦教官,我跟你一起去。”
他知道秦野接下來要做什么。
他也想去。
去找她。
秦野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很復(fù)雜。
有那么一瞬間,江言從那雙赤紅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絲屬于雄性動物的,對自已領(lǐng)地的捍衛(wèi)和警告。
“這是命令。”秦野的聲音,不容置喙。
“……是。”江言最終還是低下了頭。
他知道,自已沒有資格。
在軍命面前,他沒有任何資格,去說“擔(dān)心她”這三個字。
“其他人,跟我來!”
秦野沒有再多說一個字,轉(zhuǎn)身就朝著蘇棠消失的方向,追了過去。
他的身影,快如鬼魅,瞬間就消失在了濃霧之中。
剩下的十幾個戰(zhàn)士,也立刻端起槍,緊隨其后。
……
高鎧被人攙扶著,看著秦野等人消失的背影,心里五味雜陳。
他轉(zhuǎn)頭看向江言,苦笑了一下:“你說……我是不是特別沒用?”
在蘇老師面前,他們是需要被保護的累贅。
在秦教官面前,他們連跟上去一起戰(zhàn)斗的資格,都沒有。
江言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從高鎧懷里,接過了那個沉甸甸的,裝著黑匣子的背包。
他掂了掂,然后背在了自已身上。
“走吧。”他拍了拍高鎧的肩膀,“完成我們的任務(wù)。別讓他們……有后顧之憂。”
“嗯。”高鎧重重地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