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蝎那喪心病狂的笑聲,再次響徹山谷!
“看到了嗎?!這就是你們那個不可一世的指揮官,留下的唯一的東西!”
“就在剛才,正面戰場,我的兄弟們用三挺M60重機槍和十幾顆高爆手雷,好好地‘招待’了他!”
“他很勇猛,真的,像一頭瘋牛一樣沖在最前面!可惜啊……血肉之軀,怎么擋得住鋼鐵風暴呢?他被炸成了無數塊,連一具完整的尸體,都拼不起來了!哈哈哈哈!”
“不……不可能!”高鎧雙目赤紅,發出了野獸般的咆哮,“你胡說!秦教官不可能死!你這個騙子!!”
他無法相信,也不愿相信!
那個如神似魔,強大到令人絕望的男人,那個帶領他們三號營創造了無數奇跡的男人,怎么可能會死?!
這一定是毒蝎的詭計!是他的心理戰!
“騙子?呵呵……”毒蝎冷笑著,“我需要騙你們這幾只籠子里的老鼠嗎?實話告訴你們,你們的正面部隊,已經被我們全殲了!現在,這片山谷里,只剩下你們三個了。”
“好好欣賞這份禮物吧。很快,我就會送你們下去,跟他團聚的。”
說完,擴音器里的聲音,就徹底消失了。
山谷,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高鎧瘋狂地搖著頭,嘴里不停地念叨著“不可能,不可能……”,他想去把那把刀撿起來,仔細看看,想找出這是偽造的證據。
但他剛一動,就牽動了腿上的傷口,疼得他差點昏死過去。
他只能絕望地看向蘇棠,希望從她那里得到一絲支撐。
“蘇老師……這……這是假的,對不對?秦教官他……他不會有事的,對不對?”他的聲音里,帶著一絲他自已都未曾察覺的哀求。
然而,蘇棠沒有回答他。
從那把軍刀出現開始,她就一動不動,仿佛變成了一座沒有生命的雕像。
她的眼睛,就那么直直地,看著地上那把沾滿血的軍刀。
看著那熟悉的刀柄,看著那獨特的磨損,看著刀身靠近護手處,那一道細微的、幾乎難以察覺的劃痕……
那是……那是在白馬雪山的那個山洞里,他為了給她削一個木勺,不小心劃到的。
當時她還笑他,說堂堂秦大教官,竟然連削個木頭都會傷到刀。
他還一臉不服氣,說這是“愛的印記”。
那道劃痕,獨一無二。
那把刀,是他的。
上面的血……也是他的嗎?
不。
不可能。
蘇棠的腦海里,第一時間浮現出這兩個字。
這是毒蝎的計謀。
他在攻心。
他知道秦野是他們的指揮官,是他們的精神支柱。殺了秦野,或者讓他們以為秦野死了,他們的斗志就會徹底瓦解。
這是一個很聰明,也很惡毒的計策。
蘇棠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告訴自已。
冷靜。
必須冷靜。
越是到這種時候,越不能慌。
秦野那么強,怎么可能會死?
他可是秦野啊。
那個在泥潭里能把人當沙包一樣扔來扔去的男人。
那個在格斗場上,眼神一掃就能讓所有人閉嘴的男人。
那個抱著她,說“我的命是國家的,但我的心是你的”的男人。
他答應過,要等她完成任務,要帶她回家,要去見她的外婆和舅舅,要和她過一輩子的。
他不會食言的。
絕對不會。
可是……
那把刀……
那道劃痕……
蘇棠的目光,無法從那道細微的劃痕上移開。
記憶的閘門,像是被這道劃痕撬開了一道縫隙,無數的畫面,不受控制地洶涌而出。
雪山山洞里,他笨拙地給她處理傷口,滿眼都是心疼。
訓練場上,他當著所有人的面,溫柔地問她“有沒有受傷”。
后山的小樹林里,他把她緊緊地抱在懷里,仿佛要將她揉進自已的骨血里,一遍又一遍地,低聲喊著她的名字。
還有那封信。
“安安,見字如面。……照顧好自已,等我回來。”
……等我回來。
蘇棠感覺自已的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狠狠地攥住了。
疼。
疼得她快要無法呼吸。
一種冰冷的、熟悉的恐懼,從她靈魂的最深處,一點一點地,蔓延開來。
是那種感覺。
和前世,在爆炸火光中,看著雷振那張冷漠的臉時,一模一樣的感覺。
被拋棄,被背叛,被剝奪掉一切的感覺。
為什么……
為什么每一次,當她以為自已抓住了光,當她以為自已可以像個普通人一樣去愛,去擁有的時候,現實總要用最殘忍的方式,把這一切都奪走?
上一世是這樣。
這一世……還是這樣嗎?
不。
蘇棠猛地閉上了眼睛。
她不信。
她一個字都不信!
“蘇老師!你醒醒!你別嚇我啊!”高鎧看到蘇棠的臉色越來越白,身體甚至開始微微顫抖,嚇得魂都快飛了。
他從沒見過這樣的蘇棠。
在他心里,蘇老師永遠是冷靜的,強大的,無所不能的。仿佛天塌下來,她都能面不改色地頂住。
可現在,她就像一個隨時都會碎掉的瓷娃娃。
“蘇老師!這是敵人的陰謀!秦教官福大命大,肯定不會有事的!你千萬不能中了他的計啊!”高鎧拖著傷腿,掙扎著爬到蘇棠身邊,用力地晃著她的肩膀。
肩膀上傳來的力道,讓蘇棠的意識,從那片冰冷黑暗的深淵里,被硬生生拽了回來。
她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高鎧看到她的眼神,剩下的話,全都卡在了喉嚨里。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啊。
里面沒有憤怒,沒有悲傷,沒有絕望,甚至……沒有任何情緒。
就像兩口深不見底的古井,一片死寂。
空洞得,讓人從心底里發毛。
高鎧感覺自已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扼住了喉嚨,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他寧愿看到蘇棠崩潰大哭,寧愿看到她歇斯底里,也比現在這副樣子要好。
因為他知道,哀莫大于心死。
當一個人連悲傷都感覺不到的時候,那才是最可怕的。
“蘇……蘇老師……”他的聲音,不自覺地帶上了顫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