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滇，又是云滇。
這個不知多少人和我提到過的地方，到底藏著多少秘密？
好一會兒，秦四海才緩緩睜開眼睛，繼續(xù)說道：
“我早就知道江湖的可怕與復(fù)雜。可當(dāng)我眼睜睜的看著三個人，被土掩埋到喉嚨，在我面前一點(diǎn)點(diǎn)的失去直覺時。那一瞬我才知道，原來江湖可以可怕到這種地步。對方告訴我，這三個人是因?yàn)椴宦犓麄兊脑挘疟换盥裨诖恕Ｎ液芮宄麄兪窃谕{我……”
秦四海說著，再次的長嘆一聲。
“那一天，我吃了我人生中最不想吃的一頓宴席。宴席就在三個死人旁，他們一杯一杯的給我倒著酒。那一天，我喝的酩酊大醉，吐的到處都是。我?guī)缀跬怂校仪宄挠浀盟麄冋f的一句話。把梅洛叫到云滇，否則下一次就是我在土里看著他們喝酒了……”
“其實(shí)他們很了解梅洛，也了解我。知道梅先生身邊的人，最慫的就是我。他們猜的對，那個最慫的人的確是我……”
說到此處，秦四海仰頭看著棚頂。
蒼老的眼眶里，竟含著幾滴渾濁的淚水。
“說好聽些，我秦四海一生謹(jǐn)慎。但說難聽些，我其實(shí)是貪生怕死。初六，你知道嗎？就是現(xiàn)在，我想到我將會死，我依舊害怕，怕的不能自已。所以那天，我做了一個讓我悔恨終身的決定。我給梅先生打了個電話，告訴他我在云滇。當(dāng)梅先生聽到我的話時，他沉默了。那一刻我特別的怕，怕他不肯來云滇。如果那樣的話，我真的就會被他們活埋的……”
說到此處，秦四海忽然看向了我。
“于是，我對梅先生說，我知道你兒子在哪里。你要是不來，我怕我忍不住折磨，會把你兒子的下落告訴他們。當(dāng)我說完后，梅先生沒有動怒，他只是笑著說，就算是我不說這句話，他也會來云滇救我的……”
秦四海的話，讓我緊扣鋼牌的手，不由的哆嗦著。
我父親遠(yuǎn)赴云滇，竟然是因?yàn)榍厮暮！?br/>而最為讓我揪心的，秦四海是拿我威脅他的。
我慢慢的站了起來，袖子里的小刀滑到手中。
盯著秦四海，我父親當(dāng)年慘死在我面前的那一幕，再一次的浮現(xiàn)在眼前。
我努力的讓自己冷靜下來，再次追問：
“后來呢？”
“后來梅先生便到了云滇。當(dāng)時在云滇還有不少藍(lán)道中人和千門高手。當(dāng)晚，梅先生便被人請走。而那一晚發(fā)生了什么，我根本不知道。等再見梅先生時，他已失去了雙手雙腳。我和津門賭王賀松柏本意是要送他去醫(yī)院。但你父親說什么也不肯，讓我把他送回哈北。雖然他沒說要做什么，但我知道，他是想見你最后一面……”
秦四海的話，讓我的身體不由的晃動了下，心里更是針扎一般的痛。
我父親雖然沒和我說過，但我能猜到他為什么寧愿舍命，也執(zhí)意要見我。
他是想要我親眼看看，這就是混藍(lán)道走千門的下場。就像他臨終前和我說的那句遠(yuǎn)離賭博一樣。
當(dāng)然，這還有一層含義，那就是尊嚴(yán)。一個千門高手的尊嚴(yán)。失去了雙手雙腳，活著對他來說，剩下的也只有折磨。
“對方是云滇的誰？”
秦四海再次摩挲著雙腿，反問道：
“你聽過‘一皇坐中堂，二王跨兩旁。三美滇中聚，摘星上八荒’之說嗎？”
這段話我聽過，當(dāng)時在巴蜀，張凡介紹云滇時曾經(jīng)說過。
“一皇指的是黃施公，人稱云滇地下皇帝。手下產(chǎn)業(yè)無數(shù)，賭不過是其中之一。不過他神龍見首不見尾。這些年，江湖上很少有他的消息。據(jù)說他根本就沒在云滇。二王指的是滇西賭王柳云修，和滇東賭王洛北。不過洛北為人低調(diào)，他的事在江湖上也鮮有人知曉。一提云滇賭王，大家自然就會指代柳云修。而那一次，把我抓走和帶走梅先生的，就是云滇賭王柳云修……”
柳云修，這是我第二次聽到這個名字。
“他是我父親的結(jié)義兄弟？”
秦四海搖頭。
“我可以肯定不是他，因?yàn)槊废壬f過，柳云修這人心胸狹窄，睚眥必報(bào)。這種人不可深交！”
“后來呢？”
我心里還有太多太多的疑惑，我今天必須要讓秦四海把他知道的，全都倒出來。
“后來送走了梅先生。柳云修便對我說，他會扶持我當(dāng)上關(guān)東賭王。但賭場所有盈利，需要和他五五分成。同時，要我把在關(guān)東地區(qū)收到的所有古董字畫，全都運(yùn)送到云滇。至于他們怎么處理，我便不清楚了。他也的確給了我很多資源，讓我在關(guān)東快速發(fā)展，又找了些地區(qū)發(fā)展代理人。像哈北的鄒家，當(dāng)時就是我一手扶持起來的。這樣的日子過了不知多久，直到有一天，我搞到了一副唐代的春宮圖。因?yàn)橄矚g，便偷偷的留了下來。可沒想到過了不久，柳云修便把我叫到了南粵……”
說到此處，秦四海再次長嘆一聲。
蒼老的面容上，露出一種極度的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