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連無畏被押赴刑場(chǎng)還有最后七日。
太興城縣衙偏堂。
一襲便服的張縣令喝下一口茶水，看著站在堂前的白發(fā)老婦，便是不由得長嘆：“韋老夫人，此事已無回旋的余地。”
“喝完這杯茶，您就回去吧。”
韋雙從袖間取出一疊銀票：“張大人，您若是愿意幫咱來一出貍貓換太子的戲碼。”
“這些銀票，乃至連氏商鋪僅存的那些鋪?zhàn)樱寄芙o到您。”
“或者您覺得鋪?zhàn)犹袚u的話，只要您一點(diǎn)頭，我回去就把那些鋪?zhàn)咏o賣了，換成金銀給您……”
望著那厚厚的一疊銀票，張知縣遲疑了片刻，便是搖頭笑道：“韋老夫人，您還是沒看明白。”
“您孫兒的事情，已經(jīng)惹了眾怒了。”
“問斬之日，他是要游街示眾的。”
“我若是真找人替他，恐怕沒多久工夫，我這烏紗帽和腦袋要叫人一并摘了去。”
對(duì)于縣太爺?shù)幕貞?yīng)，韋雙自己并不意外。
她收起銀票，坐到桌邊，端起茶盞輕飲一口，便是繼續(xù)道：“張縣令，黑狼寨到事情，很讓您頭痛吧？”
“黑狼寨？”
張縣令不明白為何對(duì)方會(huì)突然提到山匪。
因此，他也是愣了一會(huì)，方才道：“是啊，但頭痛又能有什么用呢？”
“黑狼寨占山為王，山間地勢(shì)險(xiǎn)要，易守難攻。”
“我一個(gè)小小的縣令可是拿它沒辦法。”
“老夫人怎么還想起這茬了？”
韋雙嘴角微揚(yáng)：“我說我能除了這黑狼寨，張縣令可信？”
張縣令擺手笑道：“老夫人說笑了，若是沒什么事情的話，還請(qǐng)老夫人先回去吧。”
“本官還有事情。”
“我少時(shí)曾遇仙，得授神通。”
“區(qū)區(qū)黑狼寨不過彈指可滅！”
此話一出，張縣令忍不住翻了個(gè)白眼：“老夫人！”
“本官理解您救孫心切。”
“但您也不至于想出這般點(diǎn)子來蒙騙本官吧？”
“這樣吧，念在連氏米鋪為太興城做過不少貢獻(xiàn)的份上，本官允許您在這最后幾日多陪陪您孫兒。”
聞言，韋雙只是面無表情的說道：“張縣令，您就告訴我，若是滅了黑狼寨，功勞算在我孫兒頭上的話，能否免了他的罪？”
“呵呵～”張縣令冷笑一聲：“依照大徽律法，死囚立大功者，可依功勞大小，免除刑罰。”
“黑狼寨上下匪徒數(shù)百人，奸淫擄掠無所不作。”
“此等頭功若能算在連無畏頭上，到確實(shí)是可以免除他的刑罰了。”
“好！”韋雙起身，正色道：“張縣令是親自跟我走一趟，還是派個(gè)文書捕頭，與我一道？”
“你這……”張縣令一時(shí)語塞，思索了許久之后方才道：“讓彭師爺帶上幾個(gè)人跟你一道去做個(gè)見證吧。”
“不過我這丑話可說在前頭。”
“若是老夫人耍咱，那罰銀可是少不了的。”
聞言，韋雙輕笑一聲：“連家雖落寞，但還不至于交不起罰銀……”
……
砰！
縣衙偏堂的大門被用力撞開！劇烈的撞擊聲嚇得張縣令手一抖，把茶水灑到了身上！
“彭師爺！進(jìn)屋不會(huì)叩門？”
“你這般毛躁性子，怎么當(dāng)師爺？”
張縣令一邊罵一邊抖著身上的茶水。
對(duì)面，氣喘如牛的彭師爺張口道：“黑！黑！黑！”
張縣令皺眉：“嘿個(gè)屁，把氣喘勻了說話！”
彭師爺沖上前來，將張縣令剩下的半杯茶喝干凈，又深呼幾口氣，方才道：“黑狼寨！沒了！”
“沒了？”張縣令神色一凜：“坐下，跟我說說怎么沒的。”
盞茶的工夫，彭師爺就把事情的來龍去脈給講了個(gè)清楚。
一個(gè)時(shí)辰前，他奉命帶上幾個(gè)捕快跟著韋雙去了一趟黑狼寨所在的銀頂山。
在距山頂不到一里地的時(shí)候，已經(jīng)能看到山頂盤踞著的匪寨了。
這時(shí)，韋雙讓人散開些，她則是上前一步，對(duì)著山寨招招手。
下一息，便有一道刺目寒光閃自天際浮現(xiàn)，直晃得彭師爺幾人睜不開眼！
等他們能看清的時(shí)候，那盤踞山頂?shù)暮诶钦瓦B同山峰一起消失了，只留下一塊平滑的土地……
“你他娘不會(huì)是收了韋老夫人的錢，專門編了個(gè)故事來騙我吧？”
張縣令半信半疑地說道。
“哎呦！張大人哎！”彭師爺苦笑道：“我編謊也不可能編造這么離譜的啊！”
“不信的話，您可以親自去銀頂山看看，哪兒的山頂已經(jīng)沒了！”
“關(guān)鍵是啊！那絕非人力可為！”
聽到這，張縣令壓了壓手，示意彭師爺閉嘴后，便是坐到了椅子上陷入沉思。
許久后，他抬頭看向彭師爺，問道：“韋老夫人，現(xiàn)在去哪兒了？”
彭師爺答：“她說回家去給連無畏拿身新衣裳便去大牢接人……”
“大人……這人還真讓她接走啊？”
“連無畏這廝，可是不殺不足以平民憤了……”
聞言，張縣令沉聲道：“不放怎么辦？依照律法，此等頭功可免罪！”
“不論律法，人家有仙人相助，若是真惹惱了人家，人家沖著你，沖著老百姓使上神通，又有誰能抵擋？”
“有如此手段在，能讓連無畏在大牢里關(guān)那么久都沒有施展，已經(jīng)算是忍得夠久了……”
“去，擬定告示，將黑狼寨被滅的事情張貼出去。”
“記得，不要寫什么仙人之類的事，就寫是連無畏做的。”
“若有百姓不信，自己就會(huì)去黑狼山查看，等他們自己親眼看了，聰明人就不會(huì)再揪著這事情不放了……”
“是！”
“我這就去……”
彭師爺神色復(fù)雜，拱手退去。
待人走后，張縣令露出了些不自然的神色。
往椅背上一靠的他望向房梁，眼神空洞：“接下來，我怕是要被人戳著脊梁骨罵了……”
“可世事如此，我即使是縣令，又有什么辦法呢……”
“只期盼那個(gè)連無畏出來之后，能消停安生一些了。”
“可別再出幺蛾子了……”
說到這，張縣令苦笑一聲：“娘希匹的，公堂上他都能罵老子，此番好端端的從牢里出來，定然是更要無法無天！”
“可那是仙人背景啊，縱然不是仙，想來也差不多了？”
“日后他再生亂，誰還能判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