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哦呂向前！不好意思，咱太長時間沒見了，是真記不得了！”
別的事能忘，這事確實忘不了。
當初就是因為那一口大糞讓馬來財記恨到現(xiàn)在，成天發(fā)了瘋似地跟他過不去。
呂向前笑了笑。
這事對劉耀東來說是小事，但對他來說是大事，天大的事。
他從小家里很窮有點自卑，進了中學以后每天除了讀書也不敢多和身邊的人多接觸，怕大伙嫌棄他。
那時候馬來財仗著自己條件好，就逮著他這樣的欺負。
呂向前也不敢反抗。
不是不想，根本沒底氣反抗。
家里老爹老娘拼了老命送他念書，下面五個弟弟妹妹等著他這個老大以后有出息了照顧一二。
這種家庭條件，呂向前聽到的最多的一句話就是“兒啊，咱別和別人比家庭，就比以后，在學校千萬別惹事好好讀書，你跟人家干起來了家里也沒錢賠，前程還斷送了不值當。”
這些話壓誰頭上誰也沒辦法挺起脊梁骨，不是別的，是向現(xiàn)實低頭。
那會馬來財見他成天不吭聲不吭氣沒少欺負他，經(jīng)常罵他窮酸鬼一輩子窮酸命。
當時他是真想干馬來財，但想想老爹的話又無奈，只能忍，家里條件不好，干起來了最后被叫家長，家里條件不好又沒人脈關系，老爹就一老實人，來了就得低頭彎腰地賠罪。
殺人還不過頭點地，誰想看自己親爹在別人面前點頭哈腰的，給誰誰也受不了。
當時他就硬著頭皮沒吭聲。
但他越忍馬來財就越來勁，馬來財就是喜歡那種別人想弄他又不敢弄的樣子。
后來劉耀東看不下去了，旱廁旁逮著馬來財就是一頓干，最后一腳差點給馬來財整個人踢糞坑里了。
事后劉耀東挨了老師的罰，呂向前找他道謝，劉耀東則是不在乎地擺擺手。
劉耀東確實不會太放在心上，但呂向前不可能不記住。
從情面上講，在學校那段時間劉耀東是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真幫過他的。
這對于一個一直受欺負的人來說，真就是會記一輩子。
在現(xiàn)實層面上，沒有當初劉耀東的幫忙，一直被馬來財欺負不管是出于自尊還是無奈他在學校都挺不下來，最后只能是退學。
真退了，也就沒有今天在林場當小干部吃商品糧的事了。
現(xiàn)在呂向前重提當初，劉耀東也回憶起了這事。
劉耀東知道呂向前是感激他，但他沒多說，畢竟那受欺負的事對于呂向前來說是揭傷疤傷自尊的，對于人來講,尊嚴有時候比命還重要。
而呂向前見他這樣，也就是笑，沒往下說。
有些事，男人之間一個眼神兩三句話就能懂，不用費勁巴拉地說別的。
兩人各自抽了口煙后，心照不宣地把這個事就蓋過去了。
隨意攀談了幾句雙方的生活境況，呂向前便將自己話頭轉(zhuǎn)到了事情上。
“耀東，剛才的事你別介意，胡家寬一直在看著，我只能讓師傅們先照他說的做。”
劉耀東很是納悶：“這是咋回事啊，我之前也沒得罪他啊，就算是得罪了也不應該這么干，任務完不成誰都得跟著吃瓜落。”
呂向前向后瞅了瞅，見沒人在旁邊才小聲說：“是這樣，讓我在給你們裝車的時候故意這么干，我也納悶，你說這為難送木頭的我還是頭一次見，
畢竟任務完不成他的鍋是最大的，就是腦子壞了也不至于跟自己過不去才對，所以我當時就問他任務完不成了咋辦，他說讓我別擔心，后面自然有人過來頂上。”
呂向前將煙頭扔地上：“耀東，他既然敢這么玩肯定是能將自己的責任撇干凈的，但到時候你就倒大霉了，
不然這樣，你們白天就對付著，等夜晚他睡了你們再過來，到時候我讓人給你們裝滿木頭，趕夜晚把木頭給運完吧。”
呂向前如今雖說是個小領導了，但他得罪不起胡家寬這種林場老人，就算要幫劉耀東也得表面上做點秀。
不過劉耀東卻是擺了擺手。
這是他的事，真這么做的話，胡家寬后面指定要給呂向前穿小鞋。
“胡家寬的意思是，后面會有人過來幫忙運木材對吧？”
“是這意思。”
劉耀東想了想，真要按這么整的話，最后胡家寬指定是沒責任的，畢竟調(diào)度計劃完成了，到最后這一口耽誤計劃的黑鍋就直接扣到他頭上了。
他連抽了幾口煙后道：“這樣，向前，你也不用跟師傅們說讓他們夜晚幫忙裝，就這么接著干，到時候我來擺平。”
呂向前聞言急了：“你咋擺平啊，那是調(diào)度計劃，一旦確定就不能更改，完不成任務鐵定要受處分的！”
劉耀東重新給他遞上一支煙：“你先聽我說，胡家寬這么玩很明顯的就是依仗后面有人幫忙，但我估計這幫忙的人自己現(xiàn)在也不好過，咱們縣缺車，就算是有人開車幫忙也得先把他自己的身上的計劃忙完才能騰出手來吧。”
“哎呀，這跟你有啥關系！”
“我意思是，這木頭我不運了，他不是想找人幫忙嗎，那就讓他找，我倒要看看來的人是不是能把我的活全部干完，要是干不完我看他后面他咋收場！”
呂向前既無語又無奈：“不是，你那么聰明一人咋現(xiàn)在犯傻呢，你不運了那你調(diào)度計劃咋辦，還沒聽說誰接到計劃單敢不干的，你這不是和胡家寬對著干，你這是跟公家對著干啊！”
劉耀東嘿嘿一笑：“那要是車壞了呢？”
呂向前一愣：“車壞了？”
調(diào)度計劃確實必須完成不假，但要是因路塌了車壞了這種客觀因素就找不到個人頭上了。
這年月的車尥蹶子是常事，要不一個合格的駕駛員不僅得會開更得會修呢。
車壞了劉耀東指定修，但修不修的好那就保證不了了。
頂多嘗試一番，后面見修不好了趕緊給上面打報告，然后這一環(huán)就沒他的事了。
呂向前抽了兩口煙后回過味來了：“確實是個好主意，不過，你這車壞了也不能一下子壞三輛啊！”
“那就壞兩輛。”
呂向前：“......。”
這個借口劉耀東保管沒人說話，因為這年月車有小毛病拋錨在路上了很正常。
汽車配件在這年月可是稀罕物件，塔縣資源有限，重要部件根本就弄不到。
到時候他把毛病整大點，大到縣里沒人能修就行了。
他不怕人問為啥車會壞成那德行。
這車可是市里給的，本來就是快淘汰的用來幫扶集體企業(yè)的，用了那么長時間壞了不是很正常。
反正車就很爛，領導給我的時候車就快不行了，有啥話去市里找領導說去吧。
“向前，你過來，我跟你說說一會該咋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