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吃蘋果的小女孩聽到大人的說話，回過頭。
“娘，我還記得楚將軍呢。楚將軍長得好看，說話很溫柔。楚將軍的懷里還香香的，像娘一樣。還有鳳將軍，他的肩膀很高很高，丫丫還騎過呢。”
丫丫的娘收起悲傷，擠出一絲笑。
“丫丫以后長大了，也不要忘記兩位將軍。要永遠記得他們，記得跟他們一起來的哥哥和叔叔伯伯們，好不好？”
丫丫點頭。
“長大了，我也要像他們一樣，打倒敵人，保護弟弟妹妹。”
……
幾個小朋友吃了貢品，又跑去玩耍了。
君九淵、木栢封和楚邵，仨人站在不遠處，無聲的看著這一幕。
當初的事情，君九淵和木栢封都親身經(jīng)歷過。
百姓說得每一句話，他們都能回憶起那時的畫面。
楚邵不曾經(jīng)歷。
可只是聽到他們的話，便也能想到姑姑和姑父的溫柔和偉岸。
也能想到后來，那些生死攸關(guān)的是時刻，是多么的慘烈而悲壯。
鳳懷瑾和楚玲瓏，是他從小就敬重的長輩。
如今再見，他們曾經(jīng)對楚邵的關(guān)愛，都成了回憶。
留給他的，只剩下一座墓碑。
百姓們不認識木栢封和楚邵，卻在君九淵靠近的第一眼，就認了出來。
“你是太子？你是太子嗎？”
君九淵點頭。
“您還記得我？”
那老婦人激動的起身。
“當然記得啊。你和鳳小將軍當初在莫城城外駐守兩年，我見過你們好幾次呢。”
楚邵看著正在啃貢品的孩子們，心生疑惑。
“這些孩子們，怎么吃貢品？”
老婦人看了看，笑道：“不礙事，不礙事。我們莫城有一種說法，孩子們?nèi)羰浅粤素暺罚隳苎永m(xù)對先輩們的敬意和思念。這墓碑自設(shè)立以來，百姓們路過都會將自家新鮮的瓜果和吃食拿來，供先輩們品嘗。孩子們也被這些貢品吸引，也日日來這里玩耍。大人孩子都不會忘記這里，這里便能時刻熱鬧著。先輩們聽著孩子們玩鬧的聲音，便不會孤單。”
楚邵第一次聽說這樣的說法。
心里瞬間涌起熱意。
真好，永遠有人記得他們。
莫城人民用真心，彌補著他們回不去家鄉(xiāng)的遺憾。
老婦人身邊站著一位年輕一些的女子，對著君九淵看了看。
突然想到了什么，急忙扒拉著老婦人。
“娘，快跪下！快跪下！他現(xiàn)在是當今圣上！”
老婦人聞言，表情慌了一瞬，當即就要跪地。
被君九淵雙手托住。
“老人家不必多禮。”
老婦人抬頭看君九淵，眼角忍不住溢出眼淚。
“當初，你和鳳小將軍形影不離，現(xiàn)在卻只剩下你自已。鳳小將軍那么好的人，還那么年輕，真是可惜了！”
提起鳳梟，那老婦人越發(fā)傷感。
木栢封走上前去。
“多謝您還記得他。”
老婦人上下打量木栢封。
“你是何人？”
木栢封道：“我以前是鳳小將軍身邊的一名扈從。今日特意來此，祭拜他。”
老婦人雙眸頓時慈祥起來。
“你要祭拜，可以在這里，也可以去后面的紅螺山。鳳小將軍的墓碑，還在里面呢。只是山路不好走，我這腿腳不方便，進不去。要不我讓丫丫回去叫她爹，讓我兒子帶你們進去，如何？”
“多謝老人家。”
木栢封禮貌婉拒。
“我已經(jīng)去過幾次了，知道路。只是當下有一件事，確實需要老人家?guī)兔Α！?/p>
“你說你說！”
老婦人積極回應(yīng)。
“若有需要我這個老婆子能做的，你盡管說。”
木栢封看了君九淵一眼，君九淵從腰間撤下一枚白玉五爪金龍玉佩。
“勞煩老人家?guī)е@枚玉佩，去找莫城刺史，和駐守在這里的大將軍祝順。讓他們召集莫城所有百姓和所有邊境戰(zhàn)士，準備好祭祀之物。一個時辰之后，在這座墓碑前等著。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宣布。”
老婦人雙手接過玉佩，鄭重點頭。
“皇上放心。此事老婆子一定辦到。”
告別了老婦人，三人繼續(xù)往前。
繞過墓碑的時候，還能聽到老婦人在身后感慨。
“真好！朝廷沒忘了他們！”
楚邵手里還牽著被捆綁堵住嘴巴的阿布都。
另一只手里拎著一個木箱子。
來的路上，擔心血淋淋的人頭嚇到人，他們找了個木箱子，將衛(wèi)揚的人頭裝了起來。
木栢封手里拎著重重的紙錢和貢品。
君九淵則背著一個包袱。
包袱里的東西看起來四四方方的。
三人很快進了紅螺山。
當初，鳳家軍的主力部隊，便是命喪于此。
息戰(zhàn)之后，君一帶人將散落各處的鳳家軍戰(zhàn)士，全部聚集在這里。
三人行至紅螺山的一處向陽的山坡上。
總算是看到了矗立的一座座墓碑。
墓碑前，還有干癟了的貢品，和紙錢燒過的痕跡。
三人行至墓碑前，動作一致，撩衣跪地。
木栢封整理著墓碑前的凌亂。
“爹，娘，孩兒來晚了，我已經(jīng)和嫋嫋、阿離，還有舅母和楚邵相認。大家都很好，你們就放心吧。”
楚邵第一次來這里，聽著木栢封的話，看著眼前熟悉的名字，眼眶忍不住紅了。
“姑姑，姑父，邵兒代爹娘來看你們。我爹已經(jīng)去找你們了，我娘時時刻刻掛念著你們。只是這一路山高路遠，她不能過來，特讓我替她向你們問好。”
君九淵只默默的掏出一方手帕，用隨身帶的水打濕后，輕輕擦干凈墓碑上的灰塵。
“爹、娘，很遺憾，在你們活著的時候，沒有機會這樣稱呼你們。我會對嫋嫋很好，也會看顧好國公府。很快，我也會為你們討回公道，希望你們黃泉路上，走得安生。”
待墓碑前的凌亂被被清理好，木栢封從包袱里將貢品一一拿出來。
有鳳懷瑾愛喝的酒，是木栢封買的。
也有楚玲瓏愛吃的點心，是楚夫人親手做的。
還有將士們喜歡的燒雞、魚肉、羊腿肉……
很快，就將墓碑前擺得滿滿當當。
三人默默的做著事情。
阿布都躺在地上，看著這一幕，臉色越發(fā)煞白。
從看到這些墓碑那一刻起，他就清晰的看到了自已的下場。